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春节应该怎样保护
看完花灯,吃完元宵,这一年一度的春节终于过完了。但是,关于春节的思考和回味却还在继续着。有消息传来,文化部已经把春节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推荐名单,于是春节从一个单纯的传统节日,上升为中华古老文明中节日文化的代表,从而被赋予了更多的文化内涵,承载了更多文化价值和意义,变成了一个严肃的课题。
春节传统要到博物馆里找寻?
春节年年过,可是很多人心里都存着这样的一个疑问,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这年应该怎么过了。回老家过年,车票难买;出门旅游,舟车劳顿;看电视晚会,越来越失望;逛逛庙会,像个农贸市场。于是感叹,这年味怎么越来越淡了呢?
春节究竟应该怎么过?新开放的首都博物馆里给观众展示了老北京人是怎么过年的。从腊八开始就准备过年了,洒扫,置办年货。到阴历23过小年,要送灶神;贴春联,窗花等等;除夕要接神,拜祖先,吃年夜饭,守岁。初一以后互相拜年,逛庙会,走亲戚,一直延续到十五看完花灯,年才算过完。
在展览中,很多实物和掌故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的。本次展览的主创和策划者沈平女士在给记者介绍春节习俗的时候,提到过去的一段歌谣:灶王爷,本姓张,骑着马,跨着枪;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因为小年这天,灶王爷要回天庭向玉皇大帝“述职”,老百姓在他临走之前给他吃糖瓜,目的是想让他多说点好事,好让玉皇大帝给百姓多一些福祉。现在,灶王爷早就被打倒,还有多少人听过这样的歌谣呢?传统的一些年味大概也随着这些歌谣,一起消失了。
不过,在学者的眼里,这种消失是正常的,是必然的。沈平对记者说,我们原来是处在农业社会,春节是人们农闲时休息、聚会、娱乐、祭祀和祈福的节日。社会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千百年来,春节的形式和意义也在不停地变化着,我们不可能完全停留在过去的生活之中。
但是,沈平也强调,虽然年味变淡很正常,但是关于春节有些东西还是应该保留下来的。比如,春节的精神实质包括家庭团圆——这是中国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对祖先的尊重怀念,以及对未来的美好希望等等。过年的方式可以有很多改变,但是这些核心的内涵是不应该改变的。
“中国的春节习俗几千年来也像滚雪球似的不断吸收新的东西,才保持了其魅力。”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会长、中央民族大学教授陶立番教授这样认为。春节在中国是最大的节日,几千年来,靠着民众的行为和信仰流传下来,是有着存在的道理的。现在时代变化了,传统和现代总会发生矛盾。但是,经过人们的调试,传统和现代化应该是可以协调的。所以,我们的节日比过去内容更丰富了。比如从拜年的形式上来看,过去就是走访,现在可以通过网络,电话,手机短信等各种形式。比过去还热闹。不要把传统和现代对立起来。传统也必须不断地吸收新的文化,才能更好地发展。如果文化固定在一种模式上,那么也不可能延续下去。
我们现在对春节文化的重视不单是为了保护传统,而是应该不断发展这种文化。文化是开放的,应该不断赋予新的内容。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春节怎样保护
把春节上升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就自然面临一个保护的课题。但是这样的节日文化的保护更是复杂。
“把春节申请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没有异议的。”陶立番教授说。因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主要是精神上的创造。要有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并且与我们现在的生活密切联系,在目前的生活中起到重要的作用。而春节当然具备以上的含义,所以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应该怎么保护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一个大而复杂的话题。首先,保护什么?春节是这么一个全民性的节日,如果要保护,哪个地方的仪式最完整,最典型?因为春节是伴随很多仪式的,所以我们要把春节作为仪式文化来看待,扫除,春联,门神,年夜饭,守岁,压岁钱,吃饺子,迎财神,放鞭炮等。主要是迎神和祭祖。保护什么,首先要明确。要保护传统仪式的核心部分,包括道具,比如放鞭炮。如果禁止了,对春节文化是很大损失。至于新的东西先不要管他,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这个东西好,自然就吸收进来,如果不好,也自然消失的。传统的实际上不应该排斥新的文化。
然后才是怎么保护?陶教授认为,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光靠民众的力量是不够的,一定要把他变成政府行为,因为这种文化资源是社会的。政府有责任去保护。政府应该为我们几千年来创造的文化而感到骄傲,感到神圣。立法是最好的形式。我们周边的很多国家都有相关的法律。而我们的相关法律迟迟没有出台。
非物质文化遗产应该具有历史价值,文化价值,美学价值,是可观性的,带有娱乐性的价值。这三个方面就够了。保护的工作一定是要由政府来主导,组织人力进行研究,并采取有效手段来进行保护。
但是保护的主体却不是政府,主题是这种文化的传承人,政府的作用是给传承人创造良好的条件。春节这种大文化的传承人就是每个参与过年的华人。保护就是要保护这种传承的关系,是一种活态的流动的保护,不是把他送进博物馆,而是让这种文化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传承下来。
春节能否成为世界文化品牌
与国内年味变淡的感叹相比,从最近几年来看,春节在国外却越来越受到重视,从去年巴黎艾菲尔铁塔披挂中国红,到今年世界各国欢度春节,过年越来越成为更多国家的节日,大有“墙里开花墙外香”的趋势。于是,有人趁热打铁地提倡,要把春节打造成世界文化品牌,把春节向全世界推广。
不过,陶立番教授认为,“这种提法本身就不科学,春节本身已经就是世界的文化品牌”。春节是由华人在很久以前带到世界各地去的。这种移民文化,体现中国人的民族凝聚力。一提春节,不管在哪的中国人都会激动起来。尤其是海外侨民,大多是艰苦创业,他们重视财神的信仰,另外他们远离家乡,更强调祭祖的重要性。所以他们保留了很多春节文化的内涵。
很多国家其实在接受华人的同时,也接受了我们的春节文化,在美国的很多州,已经把春节定为法定节日。很多国家以及联合国都发行生肖邮票,这都是对中国文化的认同。
但是,陶教授也清醒地指出,国外对春节的认同跟华人还是不同的,他们只是吸收我们的春节文化来丰富他们民族的文化。对于春节这样的非物质文化,不是属于个别的民族的,而是人类共有的。“所以,我们不能把春节文化的流行看成是有意的行为,那不是文化侵略吗?文化的传播和流动是自然状态的。比如外国的圣诞节、情人节等,在国内很受重视,年轻人觉得好,就选择了,这种文化的选择并不是文化侵略。”
文化遗产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应该收到全人类的共同尊重。
当然各民族文化是互相影响的,但是高位文化向低位文化的流动,是自然发生的。中国文化有很大的包容性,具有改造世界文化的能力。“我们对佛教的改造就是最好的例子。有营养的就吸收,没营养的就放弃,是有选择的。开始的时候可能全部拿来,后来逐渐认识之后,就会有选择。比如圣诞节,我们的过法和外国并不一样,我们过圣诞就是吃喝,聚会,唱歌等等,去教堂只是应景,这是我们经过选择的过节方式,我们只是吸收其中的单纯的节日文化,而放弃了伴随的宗教文化。”
陶教授还建议,如果我们想更好地推广春节文化的话,最好的办法不是拿出去展出,而是应该在春节期间,把外国人吸引到国内来,领略我们原汁原味的春节文化。“1980年代,我曾经接待一位法国朋友过春节,快到午夜的时候,全北京鞭炮齐鸣,他觉得相当震撼。这种节日气氛具有强大的感染力。所以,政府和旅行社应该好好组织他们到中国来过年,不仅能体会我们的春节文化,还能创造经济价值,这是一举多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