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赵县范庄龙牌会调查

宋 玉(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农历二月初二,又被称为“龙抬头”的日子,是我国的传统节日之一,在民间颇有影响。节日仪式与“龙”有关是这个节日的基本特征。而在石家庄市赵县范庄村每年二月二举办的龙牌会,更是将龙的信仰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在这里,人们将用木头刻成的龙牌作为“天地三界十方真宰龙之神位”加以崇拜,其规模之大,仪式之严谨,在“二月二”节俗中,是一种十分独特的文化现象。龙牌会在长期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以崇龙为核心,以广泛吸收释、道、儒各教派的信仰为基本特征的独特的祭祀活动。
                               

    范庄龙牌会起源于何时已不可考。但其中的白蛾崇拜似乎带有更强烈的远古动物崇拜色彩。随着岁月变迁,世代传承,龙牌会萌芽时期的民俗活动已渐被新的内容所替代。它现在已不是一种纯粹的宗教文化,因为在范庄龙牌会中的宗教活动只是庙会活动中的一个基本内容,而更多的则是与宗教无关的世俗文娱活动。                   
    范庄龙牌会的正日子虽说是在农历的二月初二,但实事上,这一祭祀仪式的核心内容从农历二月初一就开始了。二月初一这天凌晨5点钟,村上的大喇叭就响起来了。其基本内容是广播通知帮会人员在庙宇集合,把庙宇打扫一新,张灯结彩,张贴楹联,悬挂神像,恭请诸神就位,然后准备迎接龙牌。其实,这些工作在前一天的晚上已经基本完成。
    在打扫庙院的同时,供奉龙牌的会头家里也被打扫一新,准备把已经供奉了一年之久的龙牌请出,搬到庙宇。上午8点钟,鼓声乍起,鞭炮齐鸣,迎龙仪式正式开始。一台用红黄蓝布装饰的大轿子落在会头罗小琐家大门前,这便是运送龙牌的大轿。
    龙牌起驾前,有为龙牌送行的表演。表演从8,9岁女孩组成的范庄秧歌队开始。她们梳着统一的头饰——抓髻,脸涂腮红,身穿红衣,一幅处子打扮。这很可能与古代祭奠中只能让处子参与的习俗有关。她们在拜毕龙牌之后,便手拿花扇认真地扭起秧歌。
    表演结束后,屋里开始正式的请龙仪式。屋里有敲锣的,打鼓的,唱经的,烧香的,还有几个拜龙牌的妇人。会头夫人跪在龙牌前人群的正中间,有一人专门负责烧香,其余人都面对着龙牌一起唱经,有两位老人各站一边敲鼓。大概过了30分钟,经唱活动结束。会头夫人带头喊道:“老母”,其他人等一同回应道:“阿弥陀佛”,共喊三次。
    唱经仪式结束后,院子里的表演仍在继续。这回是曹庄戏班子在锣鼓的伴奏下跳的秧歌舞。曹庄是离范庄很近的一个村庄,每年龙牌会范庄都会发邀请函邀请附近各村庄参加。活动也在无形中增进了彼此的感情。
    范庄、曹庄秧歌表演的结束,意味着搬龙牌之前祭拜仪式的正式终结。这时,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搬起龙牌,把龙牌搬到已经在大街上准备好的大轿子里,轿子顶部由妇女们扎着花束、小灯笼等装饰品,龙牌放入后人们再为它扎起红绸,看起来既庄重,又气派。龙牌轿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前进。
    搬龙牌的队伍足有700米,他们都是由临近五个村庄前来祝贺的文艺表演队组成。龙牌前的花会队伍,排在最前边的是大安二村戏班子,他们用拖拉机拖着足足有6个人一起使用的大鼓,四面还挂着红帘,上面标有“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万民迎丰年、政通人和、百乐齐鸣”的字样。紧接着是大安二村穿着军装的锣鼓队,秧歌队和表演龙舞的舞蹈队。接着是贤门楼二村的戏班子,他们也有自己的秧歌队和小鼓队。第三个是大安一村的文艺表演队,接下来的是常信营前街碌碡会,北李家屯表演队和赵庄表演队,最后才是运送龙牌的轿子。这些文艺表演队各有各的特色。他们边跳边走,时不时地停下来表演一番再继续前行。会头夫人领着龙牌队伍走在龙牌的前面,还有几位中年妇女手举彩旗,捧着供品,随轿前行。

    在表演队的簇拥下,上午11点钟龙牌被请进庙宇,安放在庙宇北墙的正中位置。同时供奉白蛾的玻璃匣子和供品,也被安放在了供桌上,供众人祭拜。祭祀是从农历二月初一开始,二月初四结束。按常规,仪式结束后,龙牌还需要搬到下一个会头家里,并在那里被供奉一年。
    从范庄龙牌会的主要活动内容看,它既有对龙神的敬拜,又有着很浓烈的娱人色彩。其中的娱乐成分占有很大比重。搬龙牌之前的秧歌表演,龙牌队伍前进过程中各地戏班子的助兴表演,可以说都具有浓烈的娱人性质。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娱乐活动最初以娱神开始,随着神灵观念的淡漠,娱神的歌舞也渐渐步入了娱人的行列。


    龙牌会是范庄的传统节日,从白蛾信仰到龙牌崇拜,期间很可能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它之所以能流传至今,是与人们观念中的古老信仰分不开的,同时也反映出在传统社会中,人们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中的具体需要,即农业生产的需求——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存需求——祈求平安和子孙繁衍。
    范庄的龙牌信仰,包含多神信仰成分。龙牌会最核心的信仰对象是龙牌。此外还有儒、释、道各路神仙。范庄村大多数人都认为龙牌会中龙牌信仰是最重要的。即使别的神不拜,龙牌也是一定要拜的,并认为至少在范庄龙牌管着一切神。从而形成了以龙牌为主,以儒、释、道各路神仙为辅的信仰体系。

              火神          

龙牌会神棚图示

从龙牌会会场的空间布置看,庙宇及神棚作为神圣的空间,是信仰活动的中心(见图示)。通常,龙牌被供奉在神棚的中央,今年龙祖殿落成后,龙牌也被供奉在了庙宇大殿的正中央,而在它的周围以及后面临时搭建的神棚则挂满了各路神仙的神像。神棚的两个入口处还设有水缸,里面装着半缸水,插着一树棍,前来敬香的妇女儿童都要用树棍搅缸里的水,边搅边念叨着:“搅搅缸,不生疮;搅搅瓮,不生病”。

龙牌会期间所挂的神像足有一百三十多幅(最好有具体的数字)。其中有儒、释、道三教的主要人物,如西方老祖、佛祖、弥勒佛,观音菩萨等;有广大民众所熟知的民间道教诸神,如广大妇女所熟知的班疹奶奶、送子奶奶、眼光奶奶、各显神通的八仙、主管死灵的地狱神以及在人们日常生产、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的天神、河神、雨神等自然神;此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真实历史人物转化而来的人格神,如造酒的杜康、军事家孙膑,名医华佗、李时珍、孙思邈等等,这些历史人物在范庄信仰体系中均被尊为神灵。

在这么多神仙当中,每一个神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送子娘娘。送子娘娘是单独挂在一面棚布上的,下面摆放着香炉,钱罐,炸花,还有供人们跪拜的蒲团,而这种待遇是许多神灵祭拜场所所没有的,它也反映出民间社会对送子娘娘的重视。相比之下,地狱神、二十八星宿等神仙的地位就远不如此。很多人从这里经过只是看看而已,但也有不少虔诚的人一一拜过去。人们不但要拜那些掌管生产与生活的各路神仙,同时也要拜那些掌管死后灵魂的地狱神。这种五花八门的鬼神崇拜,反映出人们胆小怕事、“礼多神不怪”的心态。

龙牌会的香客大多数是范庄镇各村村民,也有邻近各县的香客慕名而来。龙牌维系着范庄镇一带民众的信仰,起着联系、沟通、团结各村落的重要作用。龙牌会提供了民众与众神交流的空间,也为人们解决诸多人生及世俗功利、福祸问题提供了机会。所以农民不仅不会轻易放弃,而且会反复期待着这种为他们生活所需要的集会,从而延续着龙牌会这样的信仰模式。

除信仰成分和娱乐成分外,龙牌会还具有浓厚的商业氛围。这几天参加庙会的人数不少,庙宇及神棚人山人海,除少部分人是过来凑凑热闹,迎合气氛外,参加庙会的人大多数都是要烧香拜神的,因此需要大量香炉来满足香客的需要。经调查得知,庙会附近在平时也有集市,但因为平时没有什么人,所以摊贩并不多,只有在庙会的时候人最多,这时也是全村最热闹的时候,人们说这时候比过年还热闹,所以村民谁也不会放过这一年一次的机会。无论是来参加庙会的,还是来特地凑热闹的,他们都会逛逛集市,买点生活用品,尝尝风味小吃,感受一下龙牌会所带来的热闹气氛。正是这种特殊的需求吸引了邻近各县的摊贩。他们在庙前以及附近的道路两旁,摆满各种小摊。其中有辛集的葡萄、赞皇的柿子饼,宁晋的香炉,还有各种日用品,地方风味小吃以及百果糕饼等等。此外还有套圈,射击、儿童娱乐设施等等。可以说,利用庙会活动进行地区性经济交流是范庄龙牌会的一个重要功能。
    通过以上论述,我们可以了解到,范庄龙牌会既是一个定期的民间信仰活动,同时也是一个集世俗娱乐、商业活动于一身的地方性节日。它具有很强的号召力和生命力,在传承范庄民间信仰,娱乐范庄民众生活,活跃范庄经济方面,发挥了比较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