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庄龙牌会的社会功能

                          作者 ：   王欣

                          指导教师：苑利

河北省赵县范庄，每年农历二月初二都要举行盛大的祭龙牌仪式，当地称之为“龙牌会”。范庄人将龙牌作为“天地三界十方真宰”加以崇拜。龙牌会除了发挥祈福、祭神等信仰功能外，同时承担着经济、社交、娱乐等多方面社会功能，成为当地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组成部分。在龙牌会所担负的诸多功能中，传承民间艺术、拉动经济发展是其中最重要的两环。

一、  民间艺术的传承

龙牌会作为范庄人最重要的祭祀仪式，从其产生就融合了多种艺术形式，在其发展过程中，又不断地与民间艺术互相促进、共同发展。正如钟敬文先生所讲到的那样，“各种民间音乐、民间舞蹈、民间美术和民间戏曲，继续在物质生产劳动中，在饮食、服饰与居住等日常生活中，在岁时节日、人生仪礼和民间信仰活动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1]龙牌会期间，请神、送神要唱神歌，敲带有龙形标志的锣用来配乐。过会期间，人们还要表演各种各样的民间舞蹈用以娱神。此外，龙牌会祭神的供品—炸面花，也是范庄人一项独特的手艺。还有，丰富多彩的民间绘制的神像图，妇女们精心制作的纸幡等等也都充分地展示了当地民间美术工艺的制作水平。可以说，这些民间文学、民间艺术样式的存在，均与龙牌会的存在息息相关，没有龙牌会，这些传统的民间文学艺术形式就会因其文化功能的丧失而衰亡。因此我们说，龙牌会是多种民间艺术形式的载体，它在民间文学艺术的传承过程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第一，龙牌会作为祭祀仪式，在请神、送神的过程中，都要演唱神歌，敲带有龙形标志的锣。这种锣靠一短棒固定，棒的上端雕一个探出的龙头，这是仪式中最主要的演奏乐器，也只有在龙牌会上它才能派上用场。颂神歌，当地叫“当当歌”，用当地方言演唱，并以佛经上劝人行善之语和向龙祖表达祈求风调雨顺、丰产丰收的内容为主。当地人说，现在会唱“当当歌”的人已经不多。在香火缭绕的会头家，听着悠扬、肃穆的神歌，我们也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了一个特定的宗教氛围中，并从中感受到了范庄人对神灵的百般虔诚。

第二，范庄龙牌会的祭龙仪式，更是一次民间文艺的大汇演。龙牌会期间，邀请来的和自动来的民间文艺表演队有几十个，参加表演的农民演员有上千人。节目形式多种多样，有大鼓、架鼓、过街鼓、秧歌、旱船、战鼓、碌碡、花轿、龙担舞、舞龙舞狮等等。乐器也是五花八门，各式的鼓、锣、钹、笛、琴、二胡、三弦、小叉、唢呐，除传统乐器外，就连西洋的鼓、号也来凑热闹。龙牌会为传统民间文艺的展演，提供了一个让人民群众充分展示自己表演才能的大舞台。

尤其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些民间艺术后继有人。在请龙牌的花会队伍中，有的队伍完全由孩子们组成。如这次我们遇到的曹庄秧歌队，其中就有十几个女孩组成的秧歌分队，男孩子则担当起了敲鼓的重任。女孩子们个个画着红红的脸蛋，穿着红色的衣服，头上梳着两个抓髻，扎着五彩绸子，眉宇间点着红痣，展现出传统的魅力。

第三，龙牌会对民间艺术的展现还表现在剪纸艺术、炸面花艺术、书法艺术、绘画艺术等诸多方面。

在我们看到的请龙牌仪式的吊杆队伍中，迎风飘扬的一串串红、黄、绿彩色的纸幡就是中老年妇女们的杰作。听她们讲，一个星期前她们就开始为龙牌会准备纸幡，这一张张纸幡均出自她们那一双双灵巧的手。扎吊杆，要先剪好彩纸，然后粘成一串，粘要有一定的技巧，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彩纸会褪色，太少风一吹就散。

在祭龙牌的供品中，炸面花是这里的一大特色。面花有牛、羊、石榴、双喜等各种式样，精美至极。一位中年女子告诉我们，正月二十八那天，妇女们就开始到会头罗小锁家帮忙炸面花了。具体做法是：先将面和好，分成小块，再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张，然后用事先剪好的花样放在面张上，用刻刀刻成面花，然后再放到油锅里去炸。一般而言，炸出的面花都要插在小鹿身上，据说只有这样才能摆放得更加平稳。炸面花的模子都是一辈辈传下来的，村里还有会做模子的人。也正是龙牌会给了他们一展身手的机会，如果没有龙牌会，用不着炸面花，这项技术恐怕早已失传。

初到范庄，就见到满街的标语，诸如“弘扬龙文化、铸造中华魂”、“龙的子孙发扬龙的精神”、“民俗民风，弘扬民族文化”、“龙乡龙里，振奋龙的精神”等等。在数千人同时用饭的大伙房门口有这样一副对联：“无酒无肉，粉条菜吃饱”“有情有义，白开水喝足”，更显得朴实无华。这一副副对联、标语，既起到了道德教化作用，也为民间书法家的书法艺术提供了最好的展示场所。

据说，在祭龙牌仪式上的上百幅神像，也出自于民间艺人之手。二月初一，神像就被抬到了庙里，挂好，等待第二天人们的朝拜。但从龙牌会的上百幅神像中也可以使我们看到，这些神像除送子娘娘等神像外，绝大多数神像都已经不是那种传统的、正面的、供人朝拜的坐像，反映出传统在这里已经开始失落。人们在绘制神像时已经忘却了绘制神像的初衷。这也反映出民间艺人已经与传统仪式产生距离。值得庆幸的是，那幅“三皇姑成仙始末图”，还保留着原有的风格。在这幅讲述三皇姑成仙始末的连环画中，艺人用了近二十几个小部分，将三皇姑成仙的经过连贯地表述了出来。从中还能体会的传统宗教艺术强大的感化作用。

二，龙牌会对经济的拉动作用

范庄龙牌会不仅是一个祭祀仪式，同时也是范庄人最大的集会。它提供了一个物资交换的平台，具有物资交流、繁荣经济的功能。如今更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龙牌会带动了当地经济的蓬勃发展。

我们一行四人于正月三十抵达范庄，镇上最重要的大街上就已摆起几十个摊位。一位小摊主告诉我们，要早来这占地方，不然就会占不到地方了。果然，第二天小摊就一下子多了起来，第三天过会，大道的角角落落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加上方圆百里的信众纷拥而至，着实让我们见识了龙牌会的盛大景观。

小商贩来自很多地方，有河南、安徽以及河北的很多市县。商品更是五花八门。这些商品大致包括食品类、日常用品类、服饰类、香火类及工艺品、装饰品等五大类。

即时性食品类商品主要来自范庄，这可能与锅灶炊具运输不便有关。这类食品主要是当地的炸糕、油条、油饼等各类炸制型食品，这些食品为那些赶会的人们提供了丰富的午餐。这些食品基本上以面食为主，反映出北方人的生活习惯。在龙牌会期间，外来食品也不少见，但这类食品多为各种流行性休闲食品及各种乡镇产出的低档次饮料。它反映出当地购买力不高的社会现实。

香火、日常生活用品类主要来自周边县市。在上会期间，卖香火是龙牌会的一大景观。卖香火的小摊一般多摆在离庙（龙牌所在地）最近的地方以方便上香的信众。许愿者、还愿者可以很方便地在进庙之前购买到他们所需要的祭祀用品。这部分产品主要出自附近几个县的村镇企业。此外，日常生活用品也是庙会期间非常畅销的商品。这些小商品尽管质地粗糙，但价钱很便宜。周边前来赶集的人的一个主要任务，就是拜神之后从容购物。

龙牌会会期正是初春季节，也是人们栽花种花的最佳时节。因此，在集市上我们也很容易看到卖花的花农。范庄本地不产花，花农一般多来自山东的菏泽，所售品种有郁金香、牡丹、人参花、杜鹃、十里香、变色花、夕阳红、芍药、春兰花、红梅等二十余种。

在范庄龙牌会上，所卖“高科技产品”主要来自南方省市。如－安徽产的荧光灯、验钞器，浙江产的钥匙链、手机链、项坠、手链、皮带扣，在范庄都有一定的市场。

同时，随着人们信仰意识的淡薄，过会期间的游戏方式也逐渐多了起来。除传统庙会的套圈、打靶等传统节目外，今年还安置了蹦蹦床，使乡下的孩子们体会到了城市孩子们的乐趣。龙牌会的功能也开始从净化心灵的单一功能，朝着放松身心、娱神悦己的方向发展。

龙牌会这一文化、经济交流的大舞台，已经被当地人充分利用起来。形式多样的文化宣传，给农民们带来了更多的实惠。过会期间，我们就遇到了生殖健康服务队、法律宣传队。还有一些宣传员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发着农用实用常识、果树管理科技简报等宣传单。当然商家也没错过这一巨大的市场，纷纷宣传起自己的产品、服务。有的甚至把促销队拉到现场。诚信职业服务社、岗前培训学校、新感觉摩托车等各式宣传单，更吸引了许多少男少女的眼球，市场化已经成为庙会的新走向。

龙牌会对于当地甚至邻近省份的经济拉动作用是显而易见，它对于经济的拉动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对当地经济的拉动。由于范庄是个典型的农业区，以盛产赵县雪花梨著称，所以这里出产的商品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庙会期间的产品主要以地方小吃为主。至于盛产赵县雪花梨的地方不见卖梨，则说明龙牌会的影响所及尚没有超出雪花梨主产区。这里的主打产品赵县雪花梨并没有与庙会经济挂起钩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庙会举办时间与梨的销售期存在着一个较大的时间差。这里产梨的季节是每年的10月，但偏偏这时没有庙会，而农历2月初2有庙会时，梨已销售一空。如果单从经济方面考虑，能否在每年秋天时也举办一个类似的庙会，这样龙牌会对经济的拉动作用很可能就会突显出来。所以，要想利用龙牌会做文章，促进经济发展，第一要在扩大龙牌信仰范围上做文章，第二要在季节上做文章。以梨招商，兼以民俗观光，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发展模式。

二，对周边县市经济的拉动。龙牌会期间的香火主要来自周边各县。这些产品技术含量并不高，纯属传统工艺范畴。但在庙会这一特定时期，销售量却是十分惊人的。民间有俗言道：“一年不开张，开张养一年”，讲的就是庙会经济的特点。这些钱对于城里人来讲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周边各县的乡下人来讲，就是一笔不得了的收入。

三，对发达省份小商品经济的拉动。庙会期间的小商品主要来自江浙农村的小作坊。这些商品在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市场，因此，类似范庄这样的地方便成了这些小商品的集散地。经营这些商品的多半是成年走南闯北的游商，对于范庄来讲，他们的获利期可能很短，但如果他们一个庙会接着一个庙会地赶下来，每年的收入将相当丰盈。

总之，范庄龙牌会是一种综合了节俗、信仰、社会组织、文化教育、经济、政治、道德、伦理等多种成分的文化事象，在当地百姓生活中，尤其是在传承民间文学艺术以及拉动地方经济方面，均发挥了重要作用。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系硕士研究生，2003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