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武安傩仪“捉黄鬼”和“拉死鬼”

陈 琼

    河北省武安市地处华北平原最西端，靠近太行山，是燕赵文化的中心地带。这里有距今7300万年的著名的磁山文化遗址，民间还保留着入量异彩纷呈的傩文化遗迹。固义村大型社火“捉黄鬼”和白府村傩仪“拉死鬼”就是其中两例。1998年年初，我有幸参加了在武安举行的“傩文化国际研讨会议”，亲眼目睹了被专家们称为“”中国傩文化的活化石”的“捉黄鬼”及“拉死鬼”的大型社火。

固义村“捉黄鬼”

    固义村和白府村都是以农业为主的汉人居住村落。固义村按姓氏和居处分为西大社、东王户、南王户和刘庄户。参加祭祀和演出的人员以及其他协助人员都是由特定的家户派出，而且自古以来都是父传子承。“捉黄鬼”。一般连演三年后便停演三年，演出时间是正月十四至十七，角色有阎罗王、判官、大鬼、二鬼、探马以及被捉拿的黄鬼等等。黄鬼是带来灾异、疫病的鬼魅，又是忤逆不孝、欺负弱小的恶人代表，通过对其捉拿、审判和破肚抽肠处置以求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天下太平，同时又对世人进行尊老爱幼的伦理道德教育。

    正月十四早上请神，把龙王请到仙殿里，把自眉三郎、白面三郎、赤峰三郎的木雕像请到观音堂里。下午所有的节日都在街上进行彩排。

    正月十五凌晨一点演员分三处开始化妆。化妆完毕，黑、白两探马和三个鬼差从火堆旁走过 ，一示避邪，二示鬼差从阴间步入阳间，到了三点，身穿长袍，背插靠子的两位白面深马开始骑骡出村巡神，往返各一遍。三点三十分三鬼差在二十名手持柳棍的村民的簇拥卜开始踏边，即在街、村外踏走三遍、以便驱除各处邪祟，差事完成后，探马、鬼差一起到仙殿向神禀报，这时差不多已到六点，天已发亮，村内村外的人们也纷纷进街，挤在街道两旁，翘首等待黄鬼的出现。西大社脸戏、赛戏角色已聚在前街西阁下，其余表演队伍集中在前街东头，分列街道两旁，中间留道子， 为捉黄鬼的通道。

    近七时，大鬼、二鬼、跳鬼和黄鬼从村东边三教堂前进入道子，开始表演。跳鬼头戴斗笠形深蓝色帽子，面蒙黑纱，眼圈、口圈涂成白色，身穿鞑子衣，一手拿令牌，一手拿折扇，脚向后不停地踢跳，不时前翻斤斗，诱使黄鬼就范。紧跟着的是大鬼，脸上画着蓝白相间条纹，头戴灰白蓬乱发套，身穿黄色坎肩、单裤，上有狰狞虎纹，腰束宽带，手持钢叉、铁链。二鬼押阵，与大鬼一样打扮．不同的是他手里握的是钢刀。两鬼昂首阔步，威风凛凛，中间的黄鬼身穿黄色棉坎肩和棉短裤，从头至脚涂成黄色，胳膊大腿嵌入四把钢刀，钢刀周围“血迹”斑斑，煞是叶人！黄鬼垂首屈身，在八十名手持柳棍的村民的吆喝声中瑟瑟发抖，不时身往后仰、双手上举作投降状。捉黄克队伍走到哪世，哪里就掀起高潮，令人激动个已！他们往道子里往返三次，道子就向西移动十多步，如此反复直到西阁下。然后所有队伍朝村西大平坝上的玉皇大帝神棚走去。坝子上早已人山人海，望不到尽头。道子绕种棚一圈，四个鬼再闯道子三遍，然后在预先安排好的农户里取暖歇息。

    此时，西大社大棚前由长竹指挥演出傩戏《岑彭马武夺状元》、《吊绿脸小鬼》等。其他庄户各围一个场子演出武术、旱船、秧歌、舞狮子等节目，直到中午十二点。四鬼再闯道子三遍，整个队伍又向东行至阎王台、判官台前空地上，阎王、判官正襟危坐，两旁小鬼持刀怒目，很是威风。黄鬼已被铁链锁住押到判官台前受审，阎王对其判处破肚抽肠之刑。最后黄鬼被押上五十米外的行刑台上，在滚滚浓烟中，被大鬼、二鬼挥刀弄叉破了肚抽了肠，大鬼二鬼速至阎王台禀报阎王处置黄鬼大功告成，演出道子便回村街庆贺捉黄鬼的胜利。

    下午和晚上村中戏台演出《吊掠马》、《点鬼兵》等戏。

正月十六上午祭虫蝻王和冰雨。花车、秧歌等节日再次上街演出。下午戏台上又演傩戏《开八仙》、《讨荆州》等。十七送神烧完表，至此整个社火演出全部结束。

白府村“拉死鬼”

    白府村“拉死鬼”傩仪每年正月十七晚上举行。因为村民过春节都要把死去的亲人接回家过年，正月十六送走，他们担心那些无人祭奠的野鬼、厉鬼留在村中为害，所以十七晚家家点火驱邪，把死鬼拉出去烧掉。

    参加“拉死鬼”演出的有灯笼队、锣鼓队、扁担官、鬼差、死鬼、路神等。扁担官作七品芝麻官打扮，坐在四个差役用扁担抬着的椅子上，他负责审判死鬼。路神有二、三米高，戴相纱，穿墨衫，持串铃，双眼里安有两只灯泡，闪闪发光。他的任务是在拉过死鬼后再净一次街，彻底驱除鬼祟。

    正月十七，夜幕降临后，低处的武家坟地鬼火点点，阴森可怖！黑压压的人群围在大路口周围，静候死鬼的出现。个一会，坟地里响起了鞭炮声，表示死鬼已被捉住。于是戴白帽穿红坎肩的鬼差用一条长孝带拉着两死鬼疾奔村口，与等在那里的演出队伍汇合后一起进村。死鬼头顶。三尺来长的白色尖顶纸帽，身穿白色长衫，画鬼脸，口吐一尺来长的红舌头。这时各户门口已挂灯宠、烧旺火，死鬼逐户从火堆跳过，户主燃放鞭炮，表示鬼祟已除。每到一村街口，扁担官都要审问死鬼所造罪孽，路神随后净街。最后死鬼被拉到用柏树枝、野蒿等堆成的蒿里山——所有亡灵归宿之处，上面挂满了各家给其亡故亲人送的纸钱搭子。会首点燃蒿里山，鬼差拉着死鬼围着蒿里山转二圈，叩头三次，然后把死鬼的高帽子扔进火里焚烧，此时火光冲天，纸钱飞舞，鞭炮齐鸣，三眼铳巨大的响声惊天动地，“拉死鬼’”就在高潮中结束了。

    固义村“促黄鬼”和白府村“拉死鬼”的起源都已无从考证，大约有几百年的历史吧。当时生产力低卜，严重的旱灾和水灾以及由此引发的的各种病灾给人们财产上和精神上造成极大的损害，人们不得不求助于超自然的神灵来控制这一切。他们以为通过捉拿处置恶类就可安享太平，于是就产生了诸如“捉黄鬼”和“拉死鬼”等驱疫活动，并一代代传承下来。特别是固义村的“捉黄鬼”，其村民凝聚力之强大，仪式保存之完备，演出场面之宏大，观众情绪上激昂，令人叹奇，发人深思！它反映了了村民祈盼丰年、渴望太平的共同愿望和迫切心情，打破了“北方无傩”的论断，对民俗学、民间文艺学、戏剧发生学等学科都有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理应得到珍视、保存和深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