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庄二月二“龙牌会”
——龙崇拜的活化石
(河北)刘其印
我们炎黄子孙都爱宣称自己是“龙的传人”,把“龙”当作中华民族共同的祖先,对龙充满了无限崇敬之情。“龙崇拜”虽然流传已久,但对龙的奉敬、祭祝的重大仪式却不多见。1991年农历二月二,我们考察了河北赵县范庄镇一年一度的“龙牌会”之后发现:“龙牌会”正是在“龙抬头”节举行的仪式隆重、规模宏大的祭龙崇龙活动。认定“龙牌会”是“祖龙崇拜”、“图腾崇拜”的“活化石”、“活标本”,使我们象发现“国宝”一样欣喜若狂。当年便在笔者主编的,《风俗通》杂志1991年第1期上对“龙牌会”进行了介绍,在1992年第二期上发表了初步研究的文字。自1四2年起,每次“龙牌会”时,我们都邀请了村、社、县领导同志和省、市新闻部门的同志前往“赶会”,同他们一起探讨“龙牌会”的价值、功能,介绍我们的发现和对弘扬龙文化的;些想法,逐步达到共识,升起了各方面的重视。石
家庄日报、石家庄经济日报、河北日报、河北经济日报、石家庄电视台、河北电视台都先后派人前往采访,并分别作了简要报道。l996年“龙牌会”期间,中央电视台国际部前往采访并录了相。1992年“二月二”,是解放以来规模最大、最隆重的一次“龙牌会”,河北省民俗学会和赵县电视台联合录制了《龙牌会》专题片,保存了这次有道士参加的“龙牌会”珍贵资料。
“龙牌会”引起了一些民俗学专家、学者的兴趣与关注。1995年“二月二”,中国民俗学会秘书长刘铁梁副教授、副秘书长乔继堂先生,前往范庄镇的南庄村,主持在那里举行的“中国民俗学会调研基地”挂牌仪式,率留学生,研究生一行八人(其中韩国留学生一名)趁便考察了范庄“龙牌会”,一致认为“龙牌会”是一项具有很高研究价值的节日民俗活动。回京后,博士生陈岗龙、硕士生曹建民、刘海文(女)均写出了研究龙牌会的文章。1996年“二月二”,河北省民俗学会与中国民俗学会、中国旅游文化学会共同组织了“龙牌会”考察活动。参加考察的有在京中外民俗学专家、学者宋兆麟研究员、陶立璠教授、周星教授、高丙中教授,美国学者林思安女士、英国来访学者王斯福教投等来自九个单位的共33位学者、专家,其中有韩国留学生三名,日本留学生1名。这次联合考察具有较广泛的国际性。座谈会上发言踊跃,一致认为:“龙牌会”是一项不同寻常的节日民俗,是内容极为丰富的综合文化现象,尤其是崇龙敬龙活动更值得深入探讨。陶立璠教授考察后撰文称“龙牌会”仪式是“民俗意识的回归”、“奇特的文化现象”。并着重指出:“和别处不同的是,范压二月二的活动别开生面,它将龙牌作为‘天地三界十方真宰龙之神位’加以崇拜,将崇龙、敬龙、敬祖融为一体,除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外,贯穿了一系列的伦理、道德教育内容。其历史之悠久,内容之丰富、仪式之完整、规模之宠大,在中国‘二月二’节俗中是绝无仅有的。”
笔者自1991年发现“龙牌会”这一“奇特文化现象”以后,就与“龙牌会”结下了难解之缘,坚持年年前往范庄赶会并进行考察。到1996年“二月二”,已是第六次了,每次考察都有新的收获。同时,还查阅了有关资料,对“龙牌会”的认识逐步加深,越来越坚信“龙牌会”是一座蕴藏丰富的文化宝库,是一件极其贵重的“活文物”,它的身价并不亚于举世闻名的“天下第一桥”——安济桥(即赵州桥)和柏林寺。现将我个人对“龙牌会”的认识写在下面,以就教于各位专家先生。
“二月二”在范庄
农历二月初二,是在我国流行十分广泛的传统节日之一。谚语有“二月二,龙抬头”之说,所以二月二被看作是龙的节日,称作“龙抬头”节、青龙节。与龙有关的应节民俗主要有“引龙”,食品皆带“龙”字。河北《赤城县志》载:“二月二日,各家晨起汲水,谓之‘引龙’。”辽宁省《奉天通志》载:“二月初二日,……俗称‘龙抬头日’,……人家晨起以灶灰撒院中,左右作大圆圈,复由堂门撤至大门,延至井堰,名曰‘引龙’。”山西《大同县志》载:“二月……初二日名为‘龙抬头日’,早刻,户家按是年治水龙数,投钱于茶壶,汲水井中,随走随倾,至家则以余水合钱撒倾于贮水瓮,名日‘引钱龙’。”《山享县志》载:“二月二日,以红线系一钱,或于大树、大石之根,用灰围绕作线,并钱拖入室中,用一器盖之,名日‘引钱龙’。”……各地“引龙”(或称‘引钱龙’)的具体作法尽管不尽相同,其用意却是一致的,是把“龙”当作吉样物引入宅室,以达到析福求财的目的。“引龙”活动表现出人们对龙的崇敬和信仰。二月二的合俗中把食品名称都要加上“龙”字,如吃猪头称作“食龙头”,吃葱饼称“撕龙皮”,吃面条叫做:吃龙须面”,吃饺子称“吃龙耳”,吃面条、粉条称“挑龙尾”或“挑众头”,面条和馄饨一起煮叫“龙拿珠”。把食品与龙扯在一起,增强了食物的神圣感和神秘感,尽管把龙的头、尾、须、耳、皮等撕之、食之,大有不敬之嫌,却也使节日增加了龙的色彩。以上民俗还不足以表达“龙的传人”对龙的无限崇敬。在赵县范庄,二月二要举办龙牌盛会,按照道教科仪为“龙之神”而设“罗天大醮”(当地称为“皇天大醮”)进行敬祭。群众俗称“打醮”、“过会”,是一年中最重大、最隆重的节日‘范庄人过年、闹元宵都赶不上“二月二”隆重热闹,“龙牌会”自二月初一开始、初四结束,会期长达四天。届时设醮棚(当地称“吊棚”),敬龙牌及各路神仙,唱大戏、闹社火,家家户户请亲待客、邀朋会友,共享龙牌盛会的欢乐,一同祈求“龙牌爷”保佑五谷丰登、人丁兴旺,流露出人们对龙的无限崇拜和虔诚的信仰。
“龙牌会”上的龙
“龙牌会”纯属民间信仰和传统节日活动,旧县志、州志等文献资料中只字未见记载。当向“龙牌会”的主事人们问起“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龙牌会”的问题时,得到的回答是:“开天辟地就有,就是抗日打鬼子的时候和文革中也没有停止过,只不过暗中进行规模较小罢了。”可见范庄人敬龙的虔诚和执着以及龙牌会历史之悠久。
“龙牌会”因龙牌而起会,是庙会型节日民俗活动,但无庙、无偶像,只是敬奉龙牌。—龙牌是雕刻着龙头和两条龙形象,中间写着:天地三界十方真宰龙之神位”的木牌位,所雕的龙头和龙形象并非人们崇拜的偶像,只是起装饰作用,以标志此脖的威严高贵,“天地三界十方其宰龙之神位”才决定此龙牌为“龙的牌位”。范庄附近的大夫庄村,有的户也敬奉“龙牌”,上面写的是“天地君亲师之位”,却不是“龙的牌位”。“龙牌”一词早已有之,成书于清乾隆末年的长篇小说《野叟曝言》中,至少有八处写“龙牌”,大多是“当今皇帝万岁求牌”。1840页则写“前殿供有国王千岁龙牌”;1570页又写:“……四爪龙牌上金写钦赐小状元、兵部右侍郎、右都御史、巡按三省、世袭镇国公文大公子大老爷长生禄位,旁边一色四牌……”却都是活人牌位;皇帝、国王尚可称“真龙天子”,算是与“龙”有缘,这“文大公子”也写在龙脖上供奉,只能表示把他看得极其威严高贵,与龙是毫无关联的。“龙牌”还不能直训’为“龙的牌位”,只有范庄的写有“龙之神位”的“龙牌”,才能称作“龙的牌位”。“天地三界十方真宰”是民间常用的对“老天爷”的雅称,在范庄把它作为定语加在“龙之神位”前面,可见范庄人是把“龙”与“老天爷”相提井论,把龙当成至高无上的主宰一切的神来看待的。平时,龙牌是由十九户会头轮流供奉在家中,过会时要请到酷棚里去供奉,龙牌在醮棚里是安放在一进棚门迎面正中的位置,可见是把龙当做主神敬祭。龙牌后面的棚壁上并排悬挂佛爷(即佛祖释迦牟尼)、老君(即道教祖师老子)和圣人(即儒家祖师孔子)。在醮棚曲屈回廊式的棚壁上挂满了各路神仙,约130多位。这些神仙都处在次要地位,是祭龙神的“配享”者。除醮棚供奉龙牌外,龙的形象到处可见。醮棚门口高悬绘有九条龙而被称为“九龙壁”的布幅,棚顶插着三角黄龙旗;大鼓上画着龙,鼓架上雕着龙。老头老太大们跳“担经舞”用的担杖上卧着龙,或在担杖两端分别装上龙头和凤尾,充分表现了范庄人对龙的偏爱偏敬。在这里,二月二才称得起是真正的“龙的节日”。有人说“端午节”才是“龙的节日”。1996年6月1日《老年周报》载徐安撰文称:“闻多名先生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中找出了101条史典来证实五月五日确系龙的生日。就目前而言,学术界不少人采用此说。此外,端午节赛龙舟也是佐证。”端午为“龙诞辰”说也许史书有证可以弘扬,但赛龙舟却不足为证。因为赛龙舟并非崇龙敬龙,而是意在救助投江的屈子。象范庄二月二龙牌会这样历史悠久并在今天仍鲜活地保存在现实生活中的崇龙敬龙活动,更应特别加以珍视和保护。
龙牌爷——勾龙——白蛾
范庄人习惯将龙神称为“龙牌爷”,把龙牌人格化。当问起“龙牌会”的由来时,他们会讲出下面一段故事:“据老一辈人说,龙牌是纪念勾龙的,勾龙是二月二生日,这里的老百姓十分崇拜勾龙。勾龙是谁呢?相传送远的古代,自盘古氏开天辟地造出万物,人类就有了人群部落,部落首领叫共工氏,传说共工氏是一个人面蛇身、能耐很大约人物,他带领部落以打猎为主。后来,有一个颛顼与共工氏争地盘,二人大战起来,只战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以至把天打了个窟窿,从此大雨下个不止,沥水成灾,万物难以生存,害得女娲氏花了很大功夫炼石才把天补好。共工氏被战败,共工氏的儿子勾龙也被赶得无法存站。勾龙带领部落来到范庄一带另辟天地。那时侯遍地都是洪水无法打猎,勾龙有排山倒海的本领,便带领部落治水造田,培栽谷物。从那时起,人们以食五谷生存下来。勾龙带着部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可是颛顼时有侵吞之心,一次将勾龙部落围困得风雨不透。颛顼要勾龙让出首领地位。勾龙为了拯救部落,便化为一道白气,变成一只白蛾,飘然而去。每年正月一过,范庄一带便常有白蛾翩翩飞来,人们便认为是勾龙显圣,为表示对勾尤的崇敬,设龙牌来供奉。龙牌就是勾龙的化身。”这段传说把龙牌、龙神、勾龙、白蛾等同起来,平时都称其为“龙牌爷”。如向供奉白蛾的玻璃匣祝祷:“龙牌爷振振你的龙衣吧!”若是碰巧其中的蛾子翩翩飞舞起来,便被视为吉兆而欢呼雀跃;一家的小房在下雨时倒塌了,睡在里面的人没有被砸着,当发现床下有白蛾时,便认为是“龙牌爷”在保护。在这里,龙有三种表现形式:一为龙牌上的龙之神,即一般意义上的龙图腾;一为勾龙,其父共工人面蛇身,勾龙自然也是龙族的首领,勾龙是龙神的人化即龙的化身;三是白蛾,蛾为昆虫的成虫,是虫的生命的高级形式,而龙为“百虫之长”,它的成熟的高级生命形式亦当为蛾类。再加上受道教影响,认为勾龙未死,而是化蛾成仙,生命升华。这大概是白蛾崇拜形成的因由吧。龙是“莫须有”的神化动物,勾龙是古神话传说中的人物,都是虚的,看不见、摸不到的,勾龙化蛾传说使龙实物化、鲜活化,让人把崇敬虚幻的龙的感情移到崇敬实实在在的蛾上。敬蛾的实质仍在敬龙。
明明龙牌上写着“龙之神位”,却又说龙牌是勾龙的化身,这显然是牵强附会。造成这种附会的原因是古春社节与二月二节的融合。《礼记·祭法》:“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后土为社。”《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共工氏有子日勾龙,为后土。后土为社。”都说勾龙即社神。古时“社祭遍放人间”,有春社、秋社二条,春祈秋报。“县有县社,乡有乡社,里有里社”。世俗相传,每年立春立秋之后逢第五个戊日即为社日,日期不定,计算麻烦。因春社日常在二月二前后,社祭内容便逐渐被纳入二月二节俗中了。二月二敬龙神,春社敬社神即勾龙,二者便在民间被融为一体。在范庄,这一点表现很突出,范庄人自称为共工——勾龙的后代,已无祭社神之举,把社神勾龙看作龙神,使祭龙崇龙活动更加重了祭祖的韵味,保留了龙图腾崇拜的特色。
龙牌会的价值与功能
赵县范庄“二月二龙牌会”,是敬龙主旨极为明确、气氛权为庄严隆重、规模极其庞大的节日民俗话动,也是崇龙与敬祖溶为一体的具有浓重的“图腾崇拜”意味的民间信仰活动。在全国以及海外华人聚居地都是权为罕见的,也许是“绝无仅有”的。“龙牌会”是一项复杂的综合文化现象,具有着丰富的思想文化内涵,与人民群众的生活有着密切的联系,在社会组织、政治、经济、文化教育、道德、伦理等方面有着很高的学术价值和实用价值、发挥着特有的功能。
一、“龙牌会”所反映出的尤文化具有联合、吸引“龙的传人”的功能,有着很强的民族凝聚力。范庄“龙牌会”以龙为主神、把龙看作主宰一切的至高神和范庄人的祖先而加以崇敬和奉祭,表现了所有“龙的传人”共同的心态和图腾观念,使所有炎黄子孙感到亲切,有着很强的吸引力和凝聚力。从目前看,龙牌会已不仅是范庄的一个村镇的龙牌会,过会期间,不仅范庄人的亲友纷纷前来赶会祭龙,附近县的一些村庄也不少人前来进香或把发现的白蛾视为范庄“龙牌爷”而护送到龙牌会上供奉起来。不少村的民间社团如鼓会、少林会、花会等也争相前来献艺娱龙,每次过会聚来的人多达三、四万人,1996年达5万以上。辐射面已至附近各县市;如宁晋、元氏、高邑、藁城市、辛集市、晋州市等方圆达百里之遥。随着宣传的深入广泛,龙牌会知名度会越来越高,海内外炎黄子孙赶来寻根祭祖的人会越来越多。龙的威名必然会成为凝聚中华民族团结自强的一股巨、大动力。
二、勾龙传说提供了远古民族迁徒和勾龙部落归宿的信息,为研究史前史、神话、远古民俗提供了口碑资料。从勾龙传说可以看出范庄人对开天辟地、人定胜天的科学认识,基调是健康向上的,看不出“天命论”的影响。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实在是难能可贵的。范庄将作为勾龙平水土、兴农业改造自然的基地而光辉闪耀、彪炳千秋。
三、“龙牌会”自治组织严密、廉洁自律、安排井井有条,充分表现了信仰的威力和群众自己管理自己的伟大创造力。“龙牌会”有会头19户,是世袭的,到底传了多少代已无法查清,他们平时轮流保管和敬奉龙牌,每户一年,过会时他们是主要发起者和组织者。另有一部分热心人被称为“帮会”者,积极参加龙牌会的组织工作和具体事务。每年正月初开始,会头和帮会一起便开始了过会的筹备工作。首先议定组织一个筹备会,进行详细分工,分头负责会务、财务、祭祀、文艺表演、接待等工作。1992年筹备会由65人组成。其中有会长1人、副会长1人,文宣2人,广播2人,照明5人,外事接待2人,戏班子3人,十好班7人,外艺接待5人,烟火3人,库房3人,后勤5人,执勤19人,内务1人。组织个分严密,分工极其细致,过会期间,事事有人专管,秩序井然,有条不紊,充分表现出群众的天才组织能力。会职人员全是自觉自愿,找上门来无偿服务的,不要报酬、不谋私利。谁都不肯也不敢私用会上一分钱和抽一支招待用烟,决不沾会上的便宜。负责接待的人员,只准一至二人陪客吃饭,其他人迎来送往,端饭上菜,忙完了自觉回家去吃饭。他们认为:起会是行好,沾会上的便宜是坏良心,“龙牌爷”要处罚。他们那种虔诚的信仰、严格的自律精神是十分值得称道的。
四、“龙牌会”的收与支——经费的来源与使用,也为当前各项事业的财务管理提供了有益的经验。“龙牌会”上收入的唯一渠道就是靠香客“撂香钱”,即自动捐赠,政府不拨经费、村委不负责筹措资金。会头们奉行的原则是“不敛、不派、不上门要”自撂钱,多少不限。在醮棚内龙牌一侧设有一玻璃柜,上面盖上留个放钱孔,人们可以把钱从孔中投入玻璃柜;大醮棚外搭小棚,里边供着财神,管财务的“后勤人员”们在这里收款记帐,专收还愿者的大宗捐款。“龙牌会”的大宗开支就是搭醮棚、招待外来献艺进香的人吃饭喝水。会上设有“大伙房”,因为来人吃饭不收钱,有人戏称为“大锅饭”。大伙房设一座八锅连灶,烟囱在中间,两头烧火。熬好粉条豆腐莱淘到一排大水缸中备用。主食是馒头。开饭前,馒头、大锅菜都要“开光”,即敲敲打打,唱经念佛,并给灶王上香烧纸。食品没“开光”前,任何人都不能吃,连厨师尝咸淡都不准。厨师们也全是“只做不吃”的义务劳动者。1996年在大伙房吃饭的达5000余人。饭场里从来不见有一人扔一块馒头和倒掉一口菜汤,没有一点浪费现象。据说解放前。不集中做饭,而是在一个大院里舍“社饭”,即由善男信女自愿在家熬好小米稠饭,用水桶担到会上让赶会人随便吃。据传说吃了社饭一年顺当。1991年虽有了大伙房,舍社饭者仍依希可见,1996年就看不到了。“龙牌会”每年可收香钱数万元,1991年共收3万余元,每项开支都是精打细算,不枉花一文。除正常开支外,1995年重新“塑画”了龙牌,共用木材4立方米,雕龙涂金,高大华美,开支万余元。每年的收入除去一切开去外,余下的钱全交给学校“捐资助教”。利用过会集资办教育和其他地方挪用教育资金大修庙宇的做法成了鲜明对照。有时也把余款用于扶老济贫等社会公益事业。龙牌会会职人员与财务人员个个严以自律、清正廉洁、账目公开,管理严格。国家机关、企业事业的财务管理似乎也应该向他们学习点什么。
五、龙牌会具有强大的道德感召力,有着强有力的道德教化功能。赶会的人沐浴在“行好”的氛围里,灵魂得到净化、丑恶遭到荡涤,数万人会聚一起,社会秩序空前良好。多年来从未动用过一名公安警察及其他保安人员,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偷劫抢夺、打架斗殴、调戏妇女等各种案件,就连乱挤乱拥、横冲直闯的现象也没有发生过。数以千万计的自行车、摩托、小拖拉机等各种车辆存放在街道两旁,无人看管,却自动码放得整整齐齐,从未发生过丢失和损坏现象。有人自动看管也从不收费。象一般庙会上经常发生的男女苟且、野合等丑恶现象,这里从来没有发现过。龙牌会上的老规矩对人们有着极强的约束力。如在过会期间要忌“五荤”、“五腥”、吃素食,据说这是为了纪念勾龙带领部落改牧从农、改肉食为素食的,人们都自觉遵守、不敢违反,即使外乡人来此也必“入乡随俗”。谁要违反了,就是对“龙牌爷”不恭,就要受到惩罚。据说有一个外地来赶会卖炸果子的人,不坚持用素油,为了多挣钱,夜里私下运来一大桶约300斤重的猪油,到天明一看,桶里的油没了,全部漏渗到了地里!人们便认为他是受到“龙牌爷”的责罚,人人以此为戒。这类传说很多,对人们有很强的威慑力和警戒力,使萌生恶意、欲行恶事伪人闻而却步。
六、龙牌会具有繁荣群众文艺、活跃群众文化生活的功能。过会期间,附近县、市及本县的许多村庄都有民间文艺社团前来献戏娱龙,多年来’,在会上演出的文艺形式有:放大鼓、架鼓、挎鼓、背灯挎鼓、车子、旱船、荷花灯、担经舞;背阁(信子)、拉碌碡、高跷叠罗汉、落子、少林武术、二鬼摔跤等数十种,简直是一次民间文艺汇演和比赛。就象其他地方闹元宵一样,二月二成了范庄的“狂欢节”,展示出人民群众惊人的艺术创造力。在春耕大忙之前大大活跃了人们的文化生活,鼓舞了人们的精神。
七、龙牌会也象一般庙会一样具有物资交流、繁荣经济的功能。范庄龙牌会期间,赶会的摊贩不少,以卖食品、香火、玩具为主,小买小卖者多,由于缺乏组织,经济活动还没有形成气候。范庄一带是盛产名呆雪花梨的地方,完全有可能借助龙牌会在这里创造一个大
型的雪花梨交易市场。
龙牌会是一项涉及信仰、节俗、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等各个方面的综合文化现象,是一项与群众生活联系十分紧密的民俗文化事象,尤其是崇龙敬祖活动更独具文化特色,有待进一步深入研究、认识和挖掘其潜力,并充分利用、开发,使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中,充分发挥龙文化及龙牌会的独特作用。
1996年9月1日——2日曲尺斋
(作者为中国民俗学会理事、河北省民俗学会名誉会长)
此文在“东亚民俗文化国际学术讨论会”上宣读和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