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届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研讨会综述名古屋之行
——第四届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研讨会综述
2001年11月23日至25日，第四届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研讨会在日本名古屋大学举行，来自中国、韩国、越南、蒙古、台湾、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60余位专家和学者出席了会议。
名古屋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蓝天、白云、碧水、红叶，竞相展示日本美丽的自然环境。而名古屋城、明治村、名古屋大学、丰田汽车公司，则昭示着日本的历史文化、现代化教育和企业精神。
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是由东亚为中心的各国
（日本、中国、韩国、越南、蒙古、泰国）有志于比较民俗学研究的学者为中心，以国际间的学术交流为目的，在1996年成立起来的。第一届大会于1996年在中国召开；第二届和第三届大会于1997年、1999年在韩国召开。本届大会在日本召开，由日本名古屋大学大学院国际开发科承办。
以陶立璠教授团长、贾蕙萱教授为副团长的中国代表团，分两批于11月21日、22日分别从天津、上海抵达名古屋。代表团成员有：叶大兵、杨景震、丘桓兴、邱国珍、何红一、张翠玲、岗措、王利文。
这次会议以“民俗学对21世纪的开发·自然·环境问题的贡献”为主题，从由于开发带来的对自然的影响的探讨，来摸索达到我们所期望的理想环境的方法，从而希冀确立民俗学作为为此目的而进行有效性实践的一门学科的地位。围绕会议的主题，会议的组织者对研讨会日程做了精心安排。
11月23日：丰田公司的环保意识与行动
11月23日，全体与会人员乘车前往丰田市，去参观丰田汽车公司。
上午，研讨会在丰田公司的丰田会馆举行了简短的开幕式。日本名古屋大学大学院国际开发科教授樱井龙彦首先致辞。他对本届大会的召开表示热烈祝贺，对来自中国、台湾、韩国、越南、蒙古等国家和地区的25
位学者表示热烈欢迎，并预祝大会圆满成功。接着，丰田公司代表致辞，他认为“继续开发与自然共生”是我们共同的课题，这次会议把“环境保护与民俗学研究”作为主题，十分有意义。他代表丰田汽车公司，对会议代表们来到丰田公司参观考察表示欢迎。之后，全体与会人员饶有兴致地观看了丰田生态汽车的展示，随后参观了该公司的组装工厂。
位于爱知县丰田市的丰田汽车公司，是一个超大型的汽车企业，有65000名员工。去年，该公司生产汽车600万辆，在世界范围内排名第三，在亚洲则处于龙头老大的地位。我们参观的组装工厂，分冲压、焊接、喷漆、组装四个车间。于昭和34年（1959 年）建厂，工厂占地面积160万平方米，共有员工4000人，每月生产汽车13000辆。亚洲第一辆轿车就诞生在这里。现在，该厂每天生产600辆皇冠轿车。截止1999年10月4日，第一亿辆轿车在该厂诞生。在组装车间，会议代表们沿着参观通道，观看了轿车组装生产线。
下午，丰田公司环境部主任小岛先生做了题为“汽车与环境的关系”的演讲。小岛说，汽车与环境的关系，主要体现在制造、使用和报废三个环节上。对丰田公司来说，最重要的课题是环境问题，制定了四个基本方针：一，争取汽车不排废气；二，为此加强技术开发；三，因此而改善环境；四，与社会结合完成上述目标。小岛先生的演讲结束后，会议代表们分成4个小组，随导游参观了由丰田公司营建的“里山”森林。在日语中，“里山”即“故乡的山”。把一座废弃的丘陵营造成郁郁葱葱的森林，并在森林中进行多种树木适应性实验，是丰田公司生态研究课题的一部分。从环保汽车到里山森林，充分体现了丰田汽车公司的“与自然共生存”的理念及其对社会做出的贡献。
与会的代表们认为，这样的安排，使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学者收益非浅。不仅对丰田汽车公司在环境保护方面进行的有效实践有所了解，而且对以后两天的学术讨论也有所启迪。
24、25日：形式多样、生动活泼的论文发表
按会议议程，大会第二天、第三天（11月24日、25日），是论文发表和讨论时间。这两天的会议在名古屋市的名古屋大学举行。这一阶段的会期分成两部分，即两个学科、两个会场。第一学科分会的题目是：“面对开发和环境问题民俗学的课题”；第二学科分会的题目是“现代社会的民俗学诸问题”。
24日上午，全体与会人员先在主会场集中，按樱井龙彦先生的幽默说法，我们再补一个开幕式。樱井龙彦主持了开幕式。名古屋大学大学院国际开发研究科科长长田博、韩国中央大学教授金善丰、中国中央民族大学教授陶立璠教授等先后致辞。
从10时开始，会议开始论文发表和讨论。代表们宣读论文一律使用母语，各有关国家的留学生担任临时翻译。事实上，代表们手上都有论文的翻译稿。本次会议组织工作的严密和留学生们的贡献由此可见一斑。
上午的会议上，中国代表团有两位代表发表了论文。在第一学科分会会场，温州师范学院的邱国珍教授发表了论文；在第二学科分会会场，中国代表、中央民族大学的岗措教授发表了论文。
下午的会议上，北京大学的贾蕙萱教授、温州市民俗文化研究所所长叶大兵先生、周口教育学院张翠玲副教授三位代表发表了论文。
休会以后，日本爱知县半田市业余木偶剧团为会议表演了木偶戏。精彩的表演，不时激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从技艺角度看，这次木偶表演并不比中国木偶表演强。但他们的特色很明显，那就是伴奏、伴唱的艺术感染力特别强。他们身着古代服装，全部用跪坐姿势，神情肃穆庄严，使该剧的主题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
25日，从上午9时开始，一整天时间都用于论文的发表和讨论。这天，中国代表团有5位学者发表了论文。他们是：人民中国杂志社的高级记者丘桓兴、西北大学出版社高级编辑杨景震、天津民俗博物馆陈列部主任王利文、中央民族大学教授陶立璠、中南民族学院副教授何红一。至此，中国代表团全体成员都发表了论文。
两天内，共有40位代表在会议上发表了论文。中国台湾中正大学陈益源副教授在第二分会场发表了论文。此外，中国的蔡长奎、韩国的金仁喜未能到会，以论文参加会议。
虽然本次会议的主题是“面对21世纪的开发·自然·环境问题民俗学的贡献”，虽然大部分论文是与会议主题相关的；但也有的论文从不同角度，对传统与现代民俗学问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中国代表对这次会议普遍重视，早就准备好了论文和相关音像资料。大部分代表在发表论文时放映了音像资料，增强了论文发表的效果，给予会的其他国家的代表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在讨论时，中国代表也表现较为活跃，无论是提问还是回答问题，都积极而稳妥，流畅而大方。
25日下午，全部论文发表、讨论之后，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分。全体与会人员集中在第一分会场，参加会议闭幕式。樱井龙彦教授主持闭幕式，他在闭幕式上宣布了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理事会的两项决定：一、金善丰（韩国中央大学教授）担任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会长任期已满，理事会一致推选陶立璠（中国中央民族大学教授）为新一届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会长；二、下一届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研讨会定在蒙古国举行。由于各国承办会议的积极性都很高，隔年举行一次的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研讨会，可能改为每年举行一次。
闭幕式上，日本前茨城大学教授竹田旦致了闭幕辞。各国代表团负责人也热情致辞。中国代表团团长陶立璠在致辞中，再次向会议的组织者表示敬意和谢意；他代表中国代表团，向樱井龙彦教授赠送了一个镂有“爱”字的中国结。热烈的掌声把闭幕式推向高潮。
26日：参观游览明治村等风景名胜
按会议安排，26日参观游览，地点是明治村、小世界和犬山城。
位于爱知县犬山市的明治村，全称为“博物馆明治村”，是保存和陈列明治时代（1868~1912）的日本建筑物的室外博物馆，于1965年3月18日建成开馆。明治村占地面积达100万平方米，至今已搬入和复原60多幢明治时代的建筑物。明治时代是日本对外开放门户、吸收西洋文化与技术、奠定近代日本的基础的时代。大家沿着游览线路，依次参观了明治村的建筑物。这些建筑物中，有的继承了江户时代（1615~1868）以来优秀的木造建筑传统，如“菊之世酿酒厂”、“森鸥外、夏目漱石住宅”等；有的则具有西洋建筑风格，如圣约翰教会堂等。在深秋的阳光照耀下，在青山绿水的映衬下，面对日本的传统建筑，中国代表特别有感触，联想到陶立璠教授这次发表的论文（陶先生的论文题目是《民俗文化与民俗学研究——中国城市发展带来的破坏性建设问题》）中所列举的个案，深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护民俗文化的重要性和迫切性。
小世界相当于中国北京、深圳等地的“世界之窗”。对于中国代表来说，蒙古包和台湾农家院落，显得格外亲切。
犬山城是一处私人所有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历史上曾经是一位将军的城堡。犬山城一幢砖木结构的建筑物，有五、六层楼房高。参观者入内，一律要换拖鞋。这一细节，表现了日本在文物保护方面的精心与严谨。据介绍，类似犬山城这样的古代城堡，保存或修复的，日本全国有45座。
从丰田汽车公司，到明治村、小世界、犬山城，日本展示在世人面前的是：在积极发展经济、加速现代化进程的同时，务必要保护生态环境，保护民俗文化。基于这种理念，日本从法律上、教育上、经济上等方面一起努力，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生态环境和民俗文化也得到了有效的保护。这对正在改革开放、加速发展经济的中国，具有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
结语：感触与思考
第四届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研讨会在主办单位和与会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圆满结束了。对这次会议，与会的各国代表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首先，会议的组织工作很出色。由于日本的国情，对民间的学术会议，官方一般不介入。所以，本次会议从筹备到闭幕，其中的每一个环节上，基本上都是日本名古屋大学大学院国际开发科教授樱井龙彦先生带着留学生们完成的。对于他们的奉献和成绩，与会人员都表示了由衷的感谢与敬佩。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留学生。从中国代表进入日本，到离开日本，都能感受到中国留学生的浓浓亲情和高素质。中国留学生不仅对来自祖国的同胞一往情深，而且在专业学习和社会交际方面表现出很强的能力。用樱井教授的话说：“我办不成的事，就找我的学生。”在本次会议中，曾出现樱井龙彦教授与留学生同台热泪哽咽的感人情景。
其次，本次会议开得很成功。会议紧凑、高效，从会议的主题，到会议的议程；从代表的准备，到会场的气氛，都显示出一个国际会议的水准。
会议期间，各国代表相互学习，相互交流，加深了了解和友谊。中国代表在与日本、韩国、越南、蒙古等国代表的接触中，热情、友好，落落大方。北京大学的贾蕙萱教授和中央民族大学的岗措女士，利用会日语的条件，为中日学者的交流作了许多工作。贾蕙萱教授还为本国学者发表论文时提供日语翻译。
对中国代表来说，最大的收获，是通过学术交流引发的关于民俗学学科的建设与发展的思考。
思考之一：民俗学作为一门人文学科，必须以强烈的人文精神，关注社会。要使民俗学成为一门“显学”，就必须突出民俗学对社会发展的人文关怀。
在刚刚过去的2O世纪，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带来了社会的飞跃进步和文明化程度的提高。但是，另一方面作为一种代价，也引起了地球性规模的自然破坏，人类的生活环境面临着诸多的矛盾和难题。人类是带着成功与遗憾进入21世纪的。对于与人类生存密切相关的环境保护问题，自然科学如生态学领域上已有了活跃的探讨，但民俗学才刚刚起步。
另一方面，伴随现代化进程而产生的社会变革，造成了传统习俗和信仰的沦丧。如果说这样的结果，使人类社会陷入在与富裕的物质生活成对比的、精神文化贫乏的困惑的时代中，那么，就有必要从这种意识形成的根源密切相关的民俗文化的视角，对问题进行再一次的反思，这是民俗学在21世纪义不容辞的责任。
民俗学的研究对象并不仅仅是传统性的残存现象，对正在变化着的现实世界也必须积极探究。对民俗学的思想和实践以及界限范围进行重新的审视，以期构筑起立足于亚洲地区的新的比较民俗学的方法论，这是本届学会的目的之一，也是中国代表的收获之一。
思考之二：中国民俗学的历史与现状、前途与命运。
陶立璠教授在本次会议发表的论文中指出，中国民俗学已经经历了80多年的历程，在80多年的时间里，经过几代民俗学人掌筚路蓝缕，开拓进取，建立了中国民俗学的殿堂。但谁也没有料到社会的发展是如此迅猛，中国民俗文化会面临的命运是如此紧迫。自上个世纪50年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民俗文化遇到了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变革，之后，许多民俗文化在一个接一个的政治运动中，在社会动员和强有力的行政干预下，迅速消失，特别是文化大革命运动，带给中国民俗文化的创口更是很难愈合。在进入20世纪80年代之后，随着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中国社会又面临经济转型和社会转型，计划经济转变为市场经济。和以往不同，这次中国民俗文化所面临的是经济大潮和现代思潮的双重冲击，这种冲击势不可挡。它打破了以往民俗学研究的格局，学者们田野考察所到之处，都遇到了民俗文化保护的问题，民俗学研究对象向学者们提出挑战。许多民俗文化事象，从活的层面上消失了。如果作为民俗学研究对象的基础民俗文化事象不存在了，中国民俗学将会面临怎样的尴尬。面对这种现实，中国民俗学人无不对民俗文化的前途和命运担忧。
思考之三：如何抢救和保护民俗文化？
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生态环境和民俗文化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前者已引起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普遍重视，“环保意识”已经在许多人头脑中扎下了根，虽说这方面的工作还任重道远，但已成为政府行为和人们的共识。后者则不然。民俗文化的重要性，还很少为世人所知，或者说经济变革时期，在商业利益和金钱价值观念面前，文化价值相形见拙。陶立璠教授、邱国珍教授在发表的论文中都对此表示忧虑。面对目前民俗文化的命运，中国民俗学应该是作出自己的思考的时候了。
陶立璠教授认为：中国是一个民俗文化大国，民俗文物宝库丰富多彩。但是，民俗文化（包括民俗文物）又是很脆弱的文化遗产，我们应该像保护生态环境一样，保护人们赖以生存的文化环境。如何抢救和保护民俗文化？首先，呼吁通过政府立法的形式保护民俗文化财产；其次，用民俗普查与记录的手段，抢救和保护民俗文化；最后，建议建立中国自己的民俗文化遗产目录。
（邱国珍执笔）
2001年12月于温州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