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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曹仪简老人电话沟通了好几次,希望能登门拜访,听他讲述那鲜为人知的经历,但每次都遭到婉拒,理由是年事已高、疾病缠身,早已做不了毛猴了。在记者的一再恳请下,曹老才答应接受采访。
穿过一条又一条老北京胡同,记者找到了曹仪简老人居住的老式四合院。院里住着好几户人家,曹老住在最里面的3间。老人气色还不错,只是手脚已不太利落,一只手还剧烈地颤抖。在老人的家里,已很难找到有关毛猴的痕迹。提起毛猴,曹老似有几分淡漠、几分伤感,更有几分无奈。
房屋的墙上悬挂着一个三四米长的相框,是1996年3月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出席中国文联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全体代表的合影。“最左边脑袋上没头发的那个就是我,也就是这一年我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的称号。”曹老边说边拿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的证书。看着相片和证书,老人脸上洋溢出一种开心的微笑。
就是在这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诞生出了2000多件毛猴作品。“毛猴能占多大地方?能呆下我,就能呆下毛猴。”曹老风趣地讲述着与毛猴的不解之缘。
“70年前的北京东安市场东门一带是一溜耍货摊儿,有卖泥人的、有卖兔儿爷的。可我总爱在一个卖毛猴、人称‘猴汪’的人的摊子前留连,久久不愿离去。”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曹仪简没有想到,此后,自己无意中竟成了“猴汪”的传人,一双巧手最终落在了这半寸毛猴上。
曹仪简一生走南闯北、经历坎坷,他说他做过地下工作,到过部队,教过书,进过工厂,中途曾几次重拾儿时梦,但都由于各种原因被迫中断。直到1980年,从北京计算机研究所退休,曹仪简才又与毛猴亲热起来,一晃就是20多年。为此他还专门养了一只猴子,从它身上获取了不少创作灵感。“当时简直迷进去了,越做越起劲儿,小毛猴谁也不讨厌,说人不是人,说猴不像猴,妙在似与不似之间。”曹仪简对毛猴有种掩藏不住的情感,虽然已80高龄,但提起毛猴,他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孩子般的童趣和天真。
曹仪简作品的最大特点是贴近生活、幽默滑稽,用“猴”眼看世界。作品《对牛不必弹琴》、《龟兔赛跑》、《钻“钱”眼》等反映了种种社会现象;《留头不留发
留发不留头》巧妙地抨击了旧中国的封建专制……除了这些幽默的题材外,创作历史、体育、民俗等题材也是曹仪简的拿手好戏,《老墙根胡同》里卖菜的剃头的做糖人的耍手艺的,被曹老描摹得惟妙惟肖;《打篮球》把一群顽皮猴子的形象做“活”了。“半寸猢狲献京都,惟妙惟肖绘习俗,白描细微创新意,二味饮片胜玑珠”四句妙语,是老舍夫人赠给曹仪简的亲笔题词。
“如今患了原发性震颤,手哆嗦得厉害,吃饭都不使筷子了,毛猴也做不成了!”3年前,由于身体原因,曹仪简不得不割舍与毛猴70余年的情缘。谈到多年的感受,曹老总是淡淡地说着“好玩儿”几个字。这个谦虚的老人,用毕生的精力传承着这一老北京民间艺术,将这项市井“雕虫小技”提升为世界公认的民间文化艺术,却从不标榜自己的成绩,总一个“玩”字不离口。如果没有对艺术的执著追求,对作品意蕴的独特把握,对社会现象的敏锐观察,无论如何也“玩”不到这种境界。
记者从曹仪简爱人那里得知了老人当年的辉煌。“当初十几平方米的房子住5个人,条件很差,但作品一拨接一拨,作品被美国、法国、英国、日本等国的收藏家收藏。媒体采访络绎不绝,各种活动应接不暇,他还担任北京市文联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曹仪简的爱人说。
谈到是否有传人,曹仪简无奈地说:“只要有文学修养、懂历史、爱艺术、心灵手巧的人都可以来学,我都乐于教,但往往有艺术修养的人不愿学,愿学的又不一定有艺术修养,目前还没碰到一个理想的。”
曹老膝下有两儿一女,都由于工作繁忙,无法继承父亲的手艺。二女儿曹理说,父亲做毛猴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文革”,如今条件好了,人却老了。父亲一生脑子活、善思考,懂历史、文学,从事毛猴创作没有文化底蕴不行,不然即使做成了猴子也做不出猴子的神韵。
如今,曹仪简的作品除了一小部分被美术馆、博物馆收藏外,其余都散落在民间,家中已寥寥无几。记者了解曹老的作品也是来自于他家中两本发黄的老相册,相册中的照片是曹仪简用傻瓜相机拍摄的,由于精度不够,没能真实地再现出作品的原貌。
记者的来访勾起了曹仪简对往昔岁月的美好回忆,末了,老人一时兴起,拿出一把珍藏已久的宝剑,精神矍铄地舞了起来。抛开了毛猴,如今,曹老已把晚年的生活重心转移到写家谱、看书和养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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