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二百多年前的闽中风情画卷

——评林蔚文《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闽都别记〉解读》

黄  文  山

  年前，林蔚文研究员出版了《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闽都别记〉解读》一书。《闽都别记》是福州方言区家喻户晓的一部乡土文学名著,也是二百年前一部用通俗文学语言绘就的闽中风情画卷。由于它独具特色的乡土文学创作风格和浓郁的民俗文化色彩，后人都把它视为展现福建乡土文学和民俗文化的瑰宝。然而，由于时光的流逝，《闽都别记》记述当年的那些民间故事和风土人情，已渐不为现代人所知。因此，长期以来，海内外学术界乃至民间大众，都希望能有一本解读《闽都别记》的专著问世。福建一些有心的文化人也曾先后做过尝试，但都因各种原因无果而终。林蔚文先生长期从事福建民俗文化研究，成果颇丰，对这部200多年来一直在闽中地区广泛流传并产生重大影响的民间传奇小说，自然十分关注。《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闽都别记〉解读》便是他历近十年研究考证的结晶。加之他此前出版的《福建民俗》和《福建民间动物神灵信仰》，堪称福建民俗研究三部曲。

《闽都别记》大约成书于清代乾隆至嘉庆年间，即公元1736年至1820年前后。全书共400回，约150多万字，是福建历史上流传至今篇幅最长的传奇小说之一。该书的作者署名“里人何求”，但究竟是谁，众说纷纭，无从详考，抑或是一些文人集体编著而成，亦未可知。一般认为，《闽都别记》是清代福州地区的说书人在根据福建历史故事，以及福州等地民间传说、野史和社会掌故、习俗等加以综合演绎的基础上，编纂而成的一本传奇话本小说。因为在小说成书之前，书中的有关内容或章节已在当地说书人之间流传，市井百姓亦耳熟能详。所以《闽都别记》一诞生，即受到广大民众尤其是生活在社会低层的市井百姓的欢迎。200多年间，其在福州方言区的影响至今不衰。时至今日，许多民间老人对书中描述的故事和人物仍津津乐道，足见其生命力之旺盛。

作为一部颇具特色的民间文学作品，《闽都别记》的内容十分庞杂，但又充满浓郁的乡土文化色彩。最初印行此书的董执谊氏在跋文中这样写道：“其书合于正史及别史记载者各十之三，野说居其四焉。以福州方言叙闽中佚事，且引俚谚语俗腔，复详于名胜古迹，文词典故，多沿袭小说家者言。虽属稗官，未始非事闽文献之卮助，博奕犹贤，不可废也。”这种评论大致上是恰当的。

《闽都别记》以福州东山榴花洞传说为开篇，时间联贯汉、唐、五代、宋、元、明，迄于清初，前后凡2000余年。其叙述内容则纷繁杂乱，其间虽掺杂有正史、别史、野史传说等各种线索，但因大小故事随意穿插拼凑一起，且年代时间也常有颠倒错误，因此最初给人只是“别记”、传说的感觉，这些都反映了其源于早期民间说本的真实面貌。但从全书总体内容看，其以福建古代历史为大背景的写法仍隐约可见。该书最大的特色，就是保留了为数众多的闽中乃至福建各地的民风民俗和乡土文化内涵。特别是唐宋以来闽中等地的风土人情，地方掌故、民间传说、趣闻逸事以及俚谚俗语等等，在该书中几乎俯拾皆是。其如各种年节习俗、婚嫁习俗、丧葬习俗、祈雨之俗、戏班戏俗、饮食习俗、迎神赛会、烧火炮、卜卦、看风水、科举教育等市井风情；观音、八仙、土地、五帝、城隍诸鬼神信仰；蛇神、蛙神、鸡神、虎神、狐精、山都木客、猴神、树精等自然界各种动植物精怪的传说信仰；道教、佛教信仰及蛊毒巫术等，都尽入书中。此外，福建的畲族、旗人和水上疍民的生活习俗和场景，在书中也有描述。除了贯穿全书主线的陈靖姑传说外，还有开篇及结尾的榴花洞传说、在闽中民间至今仍广为流传的郑唐传说、罗隐传说、缺哥望小姐传说、荔枝换绛桃传说、沉东京浮福建传说、急避巷传说、柳七娘造罗星塔传说等等，都在书中穿插贯通，引人入胜。各种俚谚俗语和方言，如“鼓楼前拾柴配”、“拆观音堂补五帝庙”、“小庙鬼未见大猪头” 以及“车车转”、“铁铁硬”、“活跳跳”等等，更是充满浓烈的福州地方生活情趣。而至今依然保留的闽中许多地名，如南台、洪塘、祭酒岭、钱塘巷、鸭姆洲、泛船浦、番鬼巷等，以及鼓楼前、中亭街等等在书行中皆历历可见。至于杉木行、鱼市街、丝绒店、布店、药店、炭店、典当、钱庄以及手执摇铃走街串巷的牙医等诸行杂作，都一一入画，构成一幅如诗如歌、而又生动无比的闽都风情风俗画。由于书中大量使用福州方言土语，再通过民众熟悉的地名古迹，穿插历史故事，附会民间传说，描写闽中等地的社会生活，使全书透现出一股浓郁的地方乡土文化色彩和市井生活气息。如此气息浓厚的民风民俗，在迄今所见的福建地方文献资料中，难有与之媲美的，这些都是《闽都别记》的重要价值所在。

作为福建民间乡土文学的瑰宝，厦门大学教授、著名历史学家傅衣凌先生生前在为福建人民出版社1987年新版的《闽都别记》作序时，已充分肯定了该书的乡土文化特色和民俗学、民间文学的价值。指出书中的有关记述，值得民俗学家、语言学家以及研究福建地方史和文学史的学者参考和研究。

自《闽都别记》问世以来200余年间，社会上许多不同文化层次的人，虽然对这本长篇传奇小说很感兴趣，但是真正究其根源、对其开展系统研究的专著几乎没有。近现代一些文学或史学研究者叙其本事也只大多停留在摘取资料和采掇论据的层面上，对全书进行全面深入探讨的研究成果并未见到。《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闽都别记〉解读》的出版，可以说填补了这一空白。该书26万字，共分八章，分别为：《闽都别记》与陈靖姑传说信仰；与民间神仙鬼怪信仰；与民间年节习俗；与民间其他习俗；与闽人的海外交往；与闽中民间传说；与闽中方言、熟语和歌谣，以及总结篇：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

在这本书中，著者披沙拣金、芟芜举要，从《闽都别记》最具价值的乡土文学故事传说和民俗文化这一主题入手，逐一加以编排和分类，继而进行深入系统的分析和论证，从而较全面地阐述解读了《闽都别记》描述的闽中等地的社会文化面貌，为读者展现了汉唐以来闽中等地丰富多彩的乡土文化和风土人情，展示了一幅幅200多年前闽中社会鲜活的市井风情画卷。

本书引述资料丰赡，论证严谨，条分缕析，针线绵密。作者以较多的篇幅考证汉唐以来闽中等地民间的陈靖姑信仰、神仙鬼怪信仰、民间佛、道迷信习俗、年节习俗、婚丧嫁娶等人生礼俗、海外交往风俗以及畲民、疍民风情习俗等。除此之外，对于闽中等地广为流传的有关民间传说以及方言、俚谚、俗语等乡土文学内容，也专门做了论述。所有这些，都力求在旁征侧引各种资料的基础上，比较全面、准确地复原200多年前《闽都别记》所描绘的闽中等地的民俗风情。当然，这一专题研究存在很大的难度，尤其要比较全面、客观和准确地论证和解读当时的乡土文化和民俗风情，确有不少困难和障碍需要加以逾越，这就需要研究者的潜心研究和执着的勇气。

福建古称海滨邹鲁之乡，闽地山川毓秀，地灵人杰，人材辈出。许多久居异国他乡的游子，对故乡的风土人情充满难以铭状的眷恋之情。一声乡音，一碗“鼎边糊”，都可以勾起游子浓浓的乡愁和乡恋。而对绚丽多彩的八闽乡土文学和民俗风情的研究和介绍，也能牵引出许许多多真挚流淌的乡情。这种汩汩流淌的乡情，对于离乡日久的游子而言，是血浓于水的同胞情谊，更是一种对故乡挥之不去的思念。因此在海内外闽文化交流活动中，该书的出版，对传播乡土文化和沟通乡情方面，也将起到积极的作用。

福建民俗文化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和风采，《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对其作了深入的考证和评析，因此这本书的学术价值已超出解读《闽都别记》自身。

相关链接：

《福建民俗》，全书43万字，作为国家“十五”规划重点图书、31卷本的《中国民俗大系丛书》中的福建卷，2003年由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全书分为福建民俗文化发展概述、生产民俗、家庭与村落民俗、居住民俗、饮食民俗、服饰民俗、交通民俗、岁时节日民俗、人生礼仪民俗、民间组织民俗、民间信仰民俗、民间艺术与民俗、方言与民俗等十三章。这本书的主要特点是内容比较丰富，比较全面系统地论述了福建省主要民俗事象及其文化内涵。全书几乎涵盖了福建各个时期、多个民族以及不同地区的民俗风情，结构比较清晰，古今源流脉络分明。

《福建民间动物神灵信仰》，全书23万字，方志出版社2003年出版。全书分为上古的蛇神崇拜、唐宋以来福建民间的蛇神信仰、南平樟湖坂镇蛇神信仰的田野调查和研究、民间有关蛇神的传说和禁忌、福建蛇神信仰内涵的研究、福建畲族的槃瓠崇拜及其他、福建民间猴神信仰、闽西的“七姑子”土神与“山都木客”、蜈蚣等毒虫与蛊毒巫术、龙凤的传说与信仰、虎神与狐仙信仰、蛙神与灵龟信仰、螺神与蚕神信仰；鸡、鸟、鹊、狮子、麒麟等有关动物的信仰或敬崇、福建民间动物神灵信仰有关问题的讨论等十五章。

《福建民间动物神灵信仰》除了重点研究蛇神信仰之外，书中还论证了38种其他动物神灵信仰，基本上涵盖了目前已知福建境内古今所有动物神灵的种类。这本书拥有丰富的资料，由于研究的对象和种类都比较“偏僻”，研究的内容和角度也比较新颖，因此有学者说此书价值非凡，“牛鬼蛇神尽入囊中，是福建动物神灵研究第一书”。日本著名人类学家国分直一教授和厦门大学人类学研究所原所长蒋炳钊教授认为，“这是一本有深度、有力度和高水平的学术研究专著。相信此书的出版，将会在中国人类学、民俗学以及民间信仰研究诸多领域中长久地显示出其不凡的学术价值。”

《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闽都别记〉解读》，全书26万字，海风出版社2004年出版。全书共八章，分别为：《闽都别记》与陈靖姑传说信仰；与民间神仙鬼怪信仰；与民间年节习俗；与民间其他习俗；与闽人的海外交往；与闽中民间传说；与闽中方言、熟语和歌谣，以及总结篇福建乡土文学的瑰宝。

著者通过整理归类，对《闽都别记》所表述的闽中以及福建地区流传的各种民间信仰和故事传说，进行细致地剖析和论证，从而比较全面地阐析和解读了《闽都别记》所包涵当时闽中以及福建地区的社会文化面貌，为广大读者展示了一幅面目全新的闽中民俗文化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