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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民俗地理-片纸不易得,措手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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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纸不易得,措手七十二
2017-11-3 15:3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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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纸不易得,措手七十二

 2017-11-03 丁晓冰 

 

“紫溪斗笠,石塘伞,铅山女子不用拣,陈坊连史天下扬。”

在江西省铅(yán)山县,流传着这样一则民谣。民谣中所说的“连史”,指的就是连史纸。

(图为石塘镇纸号“舒记行”)

释名:何谓连四纸?

连史纸,也称连四纸,部分文献中亦写作“连泗纸”。元代费著《笺纸谱》中已出现“连四纸”的名目,但纸张的具体原料、形制和抄造方法在文献中并无确切记录。据民间传说称,连四纸原为福建某地连家老四所作的纸,因其制作技艺高超,产品远近知名,故称“连四纸”。

 

连四纸长3.2尺,宽1.8尺(约为109cm×61cm),其纸色洁白,厚薄均匀,永不变色,防虫耐热,有“寿纸千年”之誉,被用于印刷珍贵典籍、书写、绘画等领域。连四纸产地多集中在江西福建两省武夷山南北麓一线,铅山县是连四纸制作技艺的主要流传地。据明代铅山地方志《铅书》记载,铅山县所出产的纸种有毛边纸、京文纸、连四纸等共14种。 2006年,铅山连四纸制作技艺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连四纸制作技艺流程

连四纸制作繁难,民谚有“片纸不易得,措手七十二”之说。连四纸的制作工序主要包括腌料抄纸两大步骤。清人程鸿益曾在《铅山竹枝词》描述过铅山人腌料抄纸的情形。下面,就让我们以词为引,了解连四纸的制作技艺。

“未成荫竹取为丝,三伐还需九洗之。煮罢鍠锅舂野碓,方才盼到下槽时。”写的是当地人砍竹制作纸料的情形。具体来说,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制作竹丝:每年立夏前后,选择当年还未长叶的嫩竹,将其砍为三米左右的竹料。在山中阴干十天左右,将竹料叠放好为高三米左右的竹料堆,引水浇淋,持续两个月左右。竹料经过长期浇淋,内壳会自动脱落,此时再剥去外面的青皮,即可得到造纸的原料——竹丝。

(毛竹山)

(砍竹后淋水)

(晾晒竹丝)


浸泡蒸煮:竹丝经过捶打、晾晒后,捆成小捆。在腌料池中,以石灰水浸泡2~3天,将浸好的竹丝取出堆放,任其自然发酵。将经过两次腌制的竹丝堆放入楻锅中蒸10小时左右,洗净晒干,放入碱水池中浸泡一小段时间,再次放入楻锅中蒸20小时左右。经过两次蒸煮后,将竹丝再次洗净晒干,方可进行下一道工序。

(楻锅)


天然漂白:将竹丝撕成细条,卷成直径约为30-40公分的薄饼状,称为“黄饼”。将做好的黄饼运到露天漂料场地,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漂白即“日晒夜露”,然后再放入楻锅中蒸煮约20小时。此时,黄饼变白饼,再对白饼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漂白,捡去杂质,即得到“水料”,也就是制作纸浆的直接原料。

(天然漂白)

“双竿入水搅纷纭,渣滓清虚两不分。掬水捞云云在手,一帘波荡一层云。”写的是抄纸的工序。抄纸工序可细分为打浆、抄纸、干纸等步骤。

 

打浆:取一定数量的水料,用水碓进行打料。将打过的料放入小槽中,加入少量水,用脚将纸料踩细。将经过滤洗的纸浆放入抄纸槽中,用竹竿将纸料打细打匀。打好的纸浆用竹篾压在抄纸槽的底部,放入清水,静置一夜,次日便可抄纸。

(水碓)

(踩料)

(过滤纸浆)


抄纸:抄纸前,抄纸师父先用耘槽耙将抄纸槽内的纸浆搅匀,加入用野生猕猴桃藤和水卵虫树根所浸泡的粘液——“纸药”,随后就可以抄纸了。抄纸有专门的工具,称为“纸帘”。纸帘由帘床、帘皮和压手三部分组成。帘皮长3.2尺,宽1.8尺。抄纸时,抄纸师傅将纸帘抄入水中,使用一定的技巧让纸浆均匀分布在帘皮上,然后捞纸帘出水,将湿纸倒扣在一旁的纸榨托架上,小心地将帘皮翻起,即可得到一张湿纸。一位抄纸师傅每天约可抄造1000张纸。

(加纸药)

(杠帘抄纸)

(吊帘抄纸)


干纸:每抄造500张湿纸,抄纸师傅就在湿纸上放置一块木板,木板与湿纸之间用废旧帘皮隔开。当完成一千张的抄造量后,使用“纸榨”利用杠杆原理脱去湿纸的水分,再由干纸师傅将湿纸完整地揭下来,用纸刷将湿纸刷到焙的墙面上进行烘干。待湿纸烘干后,将其自上而下从焙上揭下,一张连四纸才算大功告成。

(纸榨)

(上焙干纸)

连四纸生产民俗

由于制作工艺复杂,铅山的造纸业中很早就出现了技术分工。拥有生产设备及一定数量原料的农户称为“槽户”,主要负责“腌料”,掌握抄纸、干纸技术的造纸工匠被称为“师傅”,他们受雇于槽户,在槽户家中抄纸,赚取工资。负责纸张运输和贩卖的主要是“纸号”。

 

(河口镇纸号“孙石记”)

 

在铅山,槽户将一年分为三季:正月十六开槽,至端午为第一季,端午至中秋为第二季,中秋至次年春节第三季。每一季开槽造纸时,槽户要置办酒菜,请造纸师傅吃饭,焚香祭祀“蔡伦先师”,以求生产顺利,这种习俗被称为“起槽酒”。师傅吃过“起槽酒”,开始在槽房中工作,食宿均在槽房中,由槽户供给其日常生活用度。造纸师傅每一季都能获得100张纸作为福利,称之为“回师纸”。纸张做成后,由槽户就近挑至石塘、陈坊与河口等镇,交由纸号包装贩卖。


(赖家纸行以“品重洛阳”四字标榜自家纸张)


民国时期,河口镇有名的纸号非常多,纸号从各个分散的槽户手中收购纸张,将纸张分等级进行加工和包装,打上“铅山某家某号”的品牌字号,以及“精工细作”、“永不变色”等“广告语”,再分销到各地。河口镇纸商根据销售市场的不同,将纸张包装为“申装”、“汉装”、“京装”、“杭装”、“津装”、“徽装”、“宁波装”等种类,分别销往上海、武汉、北京、杭州、天津、安徽、宁波等地。民国以前,连四纸的生产和销售一度繁荣,后来因受机制纸张冲击,逐渐走向衰落。

 

余论

在过去,连四纸主要用于书写、绘画,印刷线装古籍、家谱,也用于裱糊、包装等。在当地,做纸的人家还会使用连史纸的纸壳、纸头来剪花样,或当做纸钱用于祭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也被当地人当做家庭财富的象征,一个家庭拥有的连四纸越多,就意味着这个家庭越富裕。在20世纪后半期,连四纸一度濒临消失,但在今天,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连四纸制作技艺被时代赋予了新的内涵,连四纸成了被时代丢失后又重新被找回的传统文化承载体。铅山县文化部门依托企业对连四纸制作技艺开展了生产性保护,所产出的连史纸由杭州西泠印社包销,让传统工艺融入现代生活,以期找到一条让连四纸制作技艺重新走进人们生活的路径。

参考文献:

[1] 本文田野资料主要来源于2010年6月和2011年4月的两次田野调查,铅读作yan2

[2] (元)费著《笺纸谱》:“凡纸,皆有连二、连三、连四(售者连四,一名曰船)”。沈继孙《墨法辑要》,北京:中华书局,1985,第2页。

[3] 刘仁庆《中国书画纸》,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2007,第128-129页。

[4] (明)笪继良修,柯仲炯纂《铅书》(卷一·食货志第五),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刻本,第68页。

[5] 郑维维主编,铅山县县志编纂委员会编《铅山县志》,海口:海南出版公司,1990 ,第565页。

 

作者简介

丁晓冰

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学专业2009级硕士,现就职于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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