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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民间文学-【沈文辉】陇南民歌中的民俗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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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辉】陇南民歌中的民俗现象
2019-4-13 13:3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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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南民歌中的民俗现象

沈文辉 

 

 

 

  从地域划分上看陇南市位于甘肃省东南部,东接陕西,南连四川,处于秦巴山脉西部、嘉陵江上游,是甘肃省唯一的长江流域地区,境内地形地貌复杂,海拔高低相差悬殊,南北温差较大。早在七千多年前,先民们就在这里生息繁衍。相传人文始祖伏羲就诞生在陇南西和的仇池山。在西周和春秋战国时期,戎、氐、羌和秦人就在这里长期活动,今礼县东北部、西和县北部一带属古西垂地,秦始皇的先祖大骆、非子在这里养马、驻防,历经数百年东迁关中,最后扫六合而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在我国古代民族中占有重要位置的白马氐族,也发祥于此。陇南自古以为兵家必争之地。悠久的历史,为陇南大地留下了一大批灿烂的文化遗存。东汉赵壹及其《刺世疾邪赋》名留青史;《西狭颂》被举为后世学习书法的楷模;五代时期的文学家王仁裕,为世人留下了《天宝宣和遗事》等不朽之作;清代金石学家邢澍撰写了大量的学术文章和诗歌。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造就了陇南人特有的精神气质。创造了陇南特殊的民俗文化现象。作为民间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民歌(陇南一带称之山歌)从唱词到曲调尤其独特,发端于民间位居《六经》之首的《诗经·秦风》之《车辚》等四首就采录于陇南。作为老百姓最直接的表达自己情感和思想的形式,陇南山歌唱词中所包含的民俗文化特别丰富,正如民俗专家柯杨所说的“山歌是民俗的万花筒”一样。其内容涉及到衣着打扮、饮食习惯、建筑风格、婚姻丧葬习俗、地理地貌、审美情趣等方方面面。当然对落后愚昧、陋习恶习也有所反映。本文就从以下几个方面谈谈陇南民歌中所反映的民俗文化现象。

 

 

1、衣着打扮

 

  陇南地处偏远、主要特点是山多、水多,一年四季分明,但各县之间的气候差距较大。历史上民族关系错综复杂,这里曾是氐羌等民族生活过的方,又是秦先祖的发祥地。民俗文化相互影响极具特点,在衣着打扮上既不同与南方的秀美,又与北方的壮美也不一样。当地谚语就有“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之说。如“二系草帽十八旋,郞戴帽子姐开钱。”陇南地形差异较大,草帽是老百姓夏天劳动外出时的主要用品,既可以遮风雨,又可以遮太阳,亦是装饰品。因而也是情郎情妹青睐的传情信物,这似乎在今天动不动就送金银首饰的青年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头上戴的草帽,脚下却穿的草鞋麻鞋,但为了心上人却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麻鞋烂着没穿了,花儿多着两耽了。”很显然,草鞋与麻鞋相比在质地材料上都差了一个档次,“麻鞋烂了四十双,草鞋都没人给一双。”白色是绝大多数西北人都喜欢的颜色,这种尚白与戎狄之族是分不开的,白色和青色夹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精神,“白汗褂、青裌裌,贤妹娃打扮寻下家。”这种穿着肯定是比较高的档次了,只有在特殊时期相亲时才能有如此的打扮,“丝光袜子穿两双,不枉世上来一趟。”这是一种多么奢侈的行为啊。袜子、鞋子、帽子今天还很常见,而“裹肚子”(有口袋有绣花主要是保暖肚子的内衣)已经十分少有了,“倒找袜子倒找鞋,倒找裹肚郞取来。”夏天能穿上白汗褂青裌裌很不容易,冬天能穿上夹袄就更不容易了,“雪青夹袄套上哩,花儿在我庙上哩。”或者是“红袄儿红来蓝袄儿蓝,唱着山歌把妹缠。”而在生活困难的时候还穿麻布衫,大布子衣服等等。身上如此,头上又是怎样的呢?“花儿庄里耍风流,纂纂上擦得蓖麻油。”“郞打簪子一对对,上面掉的花穗穗。”既别簪子又掉穗穗,看上去还是很有派头,很有说服力的,当然他们也用头巾、丝帕、布衫、帽子等等。从这些打扮上可以看出陇南老百姓的打扮还是一种黄土文化为主要基调的。

 

2、农作物种植及饮食习惯

 

  关于陇南人的生活习惯,可能用水系去划分更为确切,生活在白龙江、白水江、嘉陵江流域的人,河谷地带主要以水稻、小麦为主,“游龙川(徽县地名)里的颗颗米,整整缠了三年你。”游龙川是产大米的地方,在山歌中就表现出来了。高山上的人主要以玉米、洋芋、苦荞、黄豆等为主要食物。而生活在西汉水流域的人主要以小麦、玉米(又叫蕃麦)、洋芋、苦荞、胡麻、高粱、燕麦、黄豆等为主要食物。绝大多数陇南人的食物主要以小麦和玉米、洋芋为主。以面食为主的人佐料以酸辣为主,饮食更倾向于中原饮食文化。“苦苣叶儿馇酸菜,龟娃家屋里我不爱。”酸菜是整个陇南甚至西北、西南许多地方老百姓最喜欢又最离不开的食品之一。“天黑时麻雀寻窝哩,罐罐的拌汤我喝哩。”拌汤则是陇南最为常见的饮食之一,小面疙瘩和洋芋、酸菜做成的。“隔山听着郞唱哩,面片子撂着锅行哩。”面片子也是陇南普通老百姓常吃的面食之一。“先前好着没话说,给我的鸡蛋卷馍馍。”鸡蛋卷馍馍是陇南的特色小吃之一,也是困难时期的奢侈品。“蕃麦地里的豆儿瓜,宁折豆儿不折瓜。”“胡麻花儿天蓝的,你是我的先前的。”胡麻是一种油料作物,在陇南山区最为常见,胡麻开的花是蓝色的,胡麻籽榨的油味美可口。“大麦青稞煮酒哩,人情仁义分手哩。”再如“高粱割了收燕麦,四十多天没见你。”“称银的戥子量米的斗,认不得贤妹难开口。”这里的米显然就是大米了。在生活艰难时“碗里的拌汤水一样,野菜吃的脸式黄。”以米饭为主的人佐料主要以麻辣为主,饮食更倾向于巴蜀饮食。水果主要有苹果、杏子、梨、桃子、栗子、石榴、柿子、甚至还有无花果等等。蔬菜就更多了,有西红柿、菠菜、白菜、香菜(又叫芫荽)、萝卜、大蒜、大葱等等。这些在民歌中均有表现。中药材还有大黄、麻黄、半夏(又叫半花子或瞎半子)党参等。

 


3、建筑住宅风格

 

  受陇南特殊地域环境和气候环境的影响,各地的建筑风格不尽相同,有以土木结构为主的高檐大瓦房,房檐雕梁画栋很似讲究“黄蒿长到房檐上,背这空名实冤枉。”还有具备北方人精神和文化气质的四合院,“四合院的青瓦房,郞为花儿常跳墙。”有以土木结构为主的平房。室内的陈设、家具的风格也不尽相同。“小哥走到栏依(房檐下的高台空地)上,你支枕头她扫炕。”“黄杨木的大立柜,想死不得同床睡。”“枣红的立柜花箱子,叫声贤妹娃开窗子。”在没有砖房瓦房的时候,还有茅草房,土墙、土院,“院子外面找到了,墙上全放刺罩了。”有门、窗子、房檐等等。“上了梁梁凉一凉,照着花儿的茅草房。照不着窗子照不着门,照不着花儿院里行。

 


4、行旅谋生

 

  生活在大山深处的陇南人和外界的联系并不是太多,但为了生存,他们有一部分人也不得不背负着希望走出大山行旅或谋生。他们与邻省青海与四川有着密切的商贸往来,甘肃、青海盛产食盐、药材、鸦片,而四川以出产茶叶、丝绸、布匹闻名,为了获取这些物资,这一带的人们不得不千里迢迢下四川经商做买卖,“走过高山走大湾,小哥哥拌茶下四川。”唱遍全国全世界的经典民歌、被人们称为“黄土高原的恋曲”、“出门人心底的歌”的《下四川》就采自陇南礼县。“想背背子下四川,家里有个心不安。”人总是活在情感和生活的矛盾之中。麦客是大西北五六月一道独特的风景,陇南就很多,他们像迁徙的鸟群一样,随着麦子成熟的地方而迁徙,只背一个尼龙袋子做成的包,放一把镰刀,放一件衣服奔波在陕西、宁夏、青海等地。“三张镰刀打一张,陕西坝里赶麦场。”陕西的麦子割完了,就顺着去的路线往回赶,“陕西坝里麦没了,赶到千阳陇川了。”其实赶麦场也是打短工的形式之一。在交通不发达的过去,同一个市的县与县之间也相距很远,“打工的小哥走宕昌,手托手儿送一趟。”除了打工还有经商的,“伏羌路上的挑子客。草帽贩到西和来。”省城兰州也是最主要的去处,“黄牛娃皮子做鼓哩,小哥哥兰州下苦哩。”为了生计,年轻的男人们不得不背负起生活的重负在遥远的省城兰州下苦出力,“尖角背篼双皮靽,小哥哥兰州背石炭(煤)。当然还有去更远的地方的,“小哥哥新疆口外哩,有话我给谁带呢?”则表现了一种思念与困惑。

 

5、婚姻丧葬习俗

 

  婚姻是自从有家庭后而随之产生的,马克思、恩格斯则认为:“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末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而在我们国家,特别是占绝大多数人口的农村和农民之中,绝大多数人是先结婚后恋爱的,都秉承的中国传统的婚姻哲学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娘娘大大心瞎的,给娃找下的吃烟(抽大烟)的。”无形中流露出许多怨恨,而有些则是渴望的,“把你娶着我家里,一个碗里喝汤哩。”婚姻的场面是浓重的,“订了亲、八字盘,定下日子结婚缘。”“订了亲、小哥忙,请来木匠修新房。订了亲、贤妹忙,拚黑赶明做陪房(嫁妆)。”并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是幸福的,有些恰恰是厌烦的,“郞没错、妹没过,婚缘到头躲不过。”所以婚姻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而爱情却是永恒的话题,而且使年轻人如痴如醉,“十七十八不缠花,阳世三界的死娃娃。”“只要郞把妹看上,妹的热窝窝郞占上。”海枯石烂的爱情是常有的,但并不见得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乎就有了用今天的话所谓的婚外恋、偷情、出轨等行为了。“月亮落了星宿多,花儿交了个脚户哥。”也有“郞心急、妹心慌,趁天黑摸到老地方。”的悄悄约会,但对于偷情者是道德和社会所唾弃和不容许的,所以只能是偷偷摸摸的。除了道德的约束之外,婆婆则是主要的阻挠者,“我的阿家(婆婆)办法大,不要我和郞喘话。”最可怜的要数那些指腹为婚的包办婚姻和童养媳了,“打得公鸡下蛋哩,娘老子一手包办哩。十八的新娘七岁的郎,我背小郎如洞房。

  丧葬则是人类生活的主要部分,在陇南也不例外。陇南谚语就有“死人奔土如奔金”之说,在民歌中对死亡的说法也就比较多了,有自然的诉说,有对可恨之人的诅咒。“阴阳哥哥看地方,把花儿埋着远路上。”陇南各地都有请阴阳看风水的习俗,阴阳先生在陇南是具备双重身份的,既是巫师,有时风水师,人死后的一切活动都有阴阳来定夺。阴阳在一方也算是比较权威和德高望重之人。人死后要念免罪经,看下葬的日子,开殃状,选地方等等,对埋死人是非常重视的,在陇南民间把活人住的地方叫阳庄,把埋死人的地方叫阴庄。“柏木的棺材乌木的档,上下河里请木匠。张木匠、李木匠,棺材卷成柳叶样。”在老百姓看来阴庄的好坏关系到后代儿孙的发旺。所以对地方的考究非常重视。“张阴阳、李阴阳,法器罗针全拿上。一来给花儿看地方,二来给花儿做道场。

 

 

6、地理地貌

 

  陇南地貌复杂,有高山、有山梁,有山沟,有阴山、阳山,有河坝,有沟垴、垭豁等等在山歌中表现尤为突出,“高高山上锣响哩,人家都有婆娘哩。”“高山的烟雾缠梁哩,照着花儿放羊哩。”“把牛吆到沟垴哩,看不着身材头绕哩。”“郎是阳山的绵葛苕,妹是阴山的野樱桃。”“把郎交到下坝哩,庄里碰上了叫啥哩。”“山大沟深路不平,没钱的光棍短精神。”等等都是对陇南独有的地貌的一种再现。

 

 

7、审美情趣

 

  地域的独特及其封闭性,也造就了陇南人独有的审美情趣。尽管这里的人生活在大山深处,他们也活得贫苦,但他们却也热爱生活,热爱自然,热爱生命。“郎的命咋这样苦,找下的婆娘二百五。”“二百五”是对那些智力不正常的人的称谓,是谁见都害怕的人。“寻下的婆娘潮着哩,走路头常摇着哩。塌塌鼻子歪歪嘴,世下两条罗圈腿。”寥寥几句就把一个长相很糟糕的女人形象呈现在面前了。更为糟糕的是“大豌豆熟了两瓣子,嘴大眼斜碎汉子。脚象木锨脸脑麻,脖子里掉下个瘿瓜瓜。”嘴大、眼斜、个头又小,在讲究三寸金莲的年月,脚大显然也是一种罪恶丑陋,象木锨大就更恐怖了,脸上长满了雀斑肯定不好看,脖子里还掉了个大肉瘤,简直是集所有的丑与一身。这样的女人比《巴黎圣母院》中的加西摩多还要丑。“你觉得你是人稍子,脸脑活像猪腰子。”“把你觉得好完了,脸上的疙瘩长严了。”则是对丑男的复述。那么陇南老百姓对美的标准又是怎样的呢?“高高山上鹿叫唤,黄白色子的好少年。”对年轻小伙子来说皮肤黄中有白是美的标准之一。“汉子虽碎人中停,脸式又白又心疼。”显然,对少女来说白成了美的标准之一。“你不要嫌我汉子碎,针线茶饭我都会。”对妇女来说会不会做针线、做饭也是美的标准之一了。“剪子铰了醋红绸,小哥家穷人机流(机流:做事干练,潇洒之意。)”这里对外貌的要求已经上升了,更多的是一种内在的本质的美了。“花儿爱我年纪小,我爱花儿长的好。”年纪小和长相好也是谈情说爱时衡量是否美的标准之一了。

 

 

8、恶习陋习

 

  民歌所反映的并不全是美好的事物,只要是社会上有的,在歌词里就会有所反映,有些甚至是黑暗的,危害社会的。“洋烟花的骨朵子,害死了多少媳妇子。”“洋烟把人吸瘦了,皮包骨朵没肉了。”洋烟及大烟,在旧社会吸食洋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使多少富足的家庭走向困苦,使多少人妻离子散,大烟把人吸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造成的结果就是“房子卖了地典了,一家子端不起饭碗了。”更有甚者,是吃喝嫖赌占全了,这也是自古及今道德所最痛恨和不容许的,“青石头青,蓝石头蓝,日嫖夜赌吸洋烟。”也有对包办婚姻不满和控诉的,“大大娘娘爱钱心,给娃寻下的老男人。”对男女不平等的社会无比愤慨,“龟娃家儿子臭油革,早打晚骂为啥来。”“我的娘老子心太瞎,养下女子当牛马。二十的女子该出嫁,托亲的来了讲身价。前后苦了整四年,到头来礼银没挣全。凑不齐礼银成不了亲,想当两口子落了空。”则是对父母亲把女儿当成牛马来买卖的控诉,女儿本要和心上人成家立业,父母嫌男子家太穷最后导致婚姻流产。还有看日子,看八字不合使许多情投意合的男女走不到一块,还有逢年过节去庙里求卦问神的恶习等等。

 

结语

 

  陇南民歌是陇南世世代代的老百姓千百年来创造的精神文化财富,是“劳者歌其事,饥者歌其食”的产物。它包含的内容广泛,包括饮食、婚姻丧葬、行旅谋生、衣着打扮、房屋建筑、审美情趣等等各个方面。是老百姓在生产生活中的不经意的真情的自然流露,不仅押韵,琅琅上口,还包含着许多哲理。从中可挖掘出生活在大山深处的陇南人的心态。正如民谣学专家郗惠民所说:“探索和把握民歌的规律,必须及时研究与之相关的民俗事象。”陇南民歌不仅代表了陇南人的精神气质和文化底蕴,也给后人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文化财富,研究和挖掘这些民歌,不仅有利于保护地方民俗文化,还有利于让更多的人了解陇南博大精深的地域民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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